他背后的金色光翼轻轻一振。
整个人骤然消失在了阿里的视线之中。
他微微一愣,连忙抬头努力望向前方。
没有剑啸,没有惨叫,没有任何声音。
一百颗头颅,在同一瞬间从脖颈上整齐地滚落。
切口平滑得像是被最精密的激光划过,大量的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从平整的断颈处狂涌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猩红。
一百具无头尸体又向前惯性跑了两三步,才陆陆续续地栽倒,扬起一片沙尘。
空气中残留着无数道黑白色的剑影,细密如织,纵横交错,就像是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
所有线条的尽头,都指向青泽手持黑刃的背影。
炽热的地中海阳光倾泻而下,却无法将黑刃上缭绕的黑雾照亮半分。
那雾气浓稠如墨,吞噬着一切光线,而雾气内部密布的白色光点,在这一刻又新增了上百道。
每一道,都是一个刚刚被收割的灵魂。
众人头顶上那些猩红的名字标签迅速融合、坍缩,化作一道道凝实的红光,如百川归海般没入青泽的胸膛。
暖流在胸腔内炸开,在瞬间被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贪婪地吸收,转化为奔腾不息的魔力,在经脉中汹涌咆哮。
但距离突破那层壁垒,这些仍然远远不够。
青泽一点都不失望。
他相信,这不过是一道开胃菜罢了。
以色列虽然国土面积狭小,但这里绝对是一个不逊色于美国的“宝地”。
宗教的狂热、战争的积怨、殖民的原罪,在这片土地上孕育了足够多的红名标签。
青泽背后的金色翅膀再次一扇,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无声地向前突进,继续狩猎。
哨塔上,阿里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那一片血色修罗场,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恨不得手里有一台相机,将这一幕永远地记录下来,狐狸的背影、漫天的血泉、无头的尸体、还有那阳光下缓缓消散的黑白剑影。
可惜,他这里没有那种东西。
这个前哨站穷得连一台像样的通讯设备都紧缺,更别提成像设备了。
他只能拼命地睁大眼睛,用肉眼、用心灵,将这一切深深地刻进脑海的硬盘里。
“好厉害……”边上的同伴满脸感叹,声音里满是敬畏与狂热,“回去后,我一定要好好和所有人说一说今天的事。
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我都要讲给他们听!”
“哈哈……是啊。”
阿里立马收回了涌到嘴边的话,面庞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头附和,“我们见证了历史。”
他最后望了一眼青泽消失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任何背影。
但阿里知道,那个背影,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
谢莫纳是以色列北部最大的城市,也是一座在宗教狂热与现代消费主义交织下显得格外撕裂的都市。
下午的烈日将柏油路面烤得发软,街道上的热浪扭曲着远处戈兰高山的轮廓,连空气都泛着一股灼烧塑料般的焦味。
达娜住在一栋中产家庭的高档公寓内,十七层的视野足以俯瞰半座城区。
落地窗外是钢筋水泥的丛林,而室内则是另一个世界,恒温二十六度的中央空调将盛夏的酷热彻底隔绝在外,人造的凉爽空气里弥漫着水果香薰的甜腻气味。
桌上的奶茶杯壁凝结着水珠,冰甜可口的液体通过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是一位网红,或者说,一个精于流量变现的表演艺术家。
只要什么东西赚钱,她就可以立刻变成什么形状的容器。
加沙冲突最激烈的时候,她没错过那场流量的盛宴。
拍摄自己故意浪费珍贵淡水、将整盘食物倒进垃圾桶的视频,甚至戴着头巾、涂着黑眼圈扮演失去孩子的巴勒斯坦母亲,在镜头前哭得肝肠寸断。
虽然招来了排山倒海的骂声,可那些骂她的人都不是她的受众,不是她的“家人”。
达娜完全不在意,在这个时代,黑红也是红,骂名也是名,只要能转化为账户里不断跳动的数字,一切都值得。
最近的爆火流量自然是超凡赛道。
狐狸、魔法、神明、里世界这些关键词的搜索量高得惊人。
她频繁解说此类新闻,并且将所有的内容都巧妙地编织进自己的叙事框架里。
以色列就是神的选民,这块土地上的犹太人是被耶和华亲手选中的人上人。
最近发生在以色列的一切苦难,战斗机被毁、坦克变成废铁、国际社会的冷眼,全都是上帝对他们爱的鞭策。
就像父亲会用鞭子抽打犯错的儿子,上帝让以色列遭受这些,是为了锤炼他们的信仰,只要能够通过这场试炼,所有的信徒都将前往流淌着奶与蜜的天堂。
“家人们,”达娜慵懒地靠在人体工学转椅上,补光灯将她精心修饰过的面容照得白皙透亮,“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也绝对不可能有,比犹太人更高贵、更有智慧的民族。
我们是被选中的人,这是写在《塔纳赫》里的真理!”
她说得口干舌燥,便抓起桌上的奶茶杯,对准吸管狠狠地吸溜了一大口。
冰凉的椰果和珍珠在口中爆开,甜腻的快感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弹幕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有刷着“达娜说得对”“犹太民族万岁”的以色列死忠粉,也有用各种语言疯狂刷屏痛骂她的阿拉伯人和巴勒斯坦人。
那些污言秽语在达娜眼中不过是免费的数据燃料,她没有回骂。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铁粉们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帮她骂回去。
而那些黑粉的谩骂,反而让直播间的热度指数像坐火箭一样飙升。
达娜放下奶茶杯,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她那套“苦难即恩典”的理论,将今天的直播推向下一个高潮。
就在这时,弹幕的风向忽然变了。
“达娜,你小心点,狐狸出现在谢莫纳!”
“我也看到网上的消息,谢莫纳的黑帮老大刚才被干掉,就在市中心!”
另一条紧随其后。
直播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连那些一直刷屏骂战的黑粉都停下手中的键盘,满屏的弹幕被关于“狐狸”的消息占据。
达娜瞥了一眼屏幕,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道:“大家放心,我跟外面那群黑帮混混可完全不一样。”
她刻意挺了挺胸口,手指轻轻敲击着胸前的银质大卫星项链,“我可是虔诚的犹太教信徒,神会庇佑祂最忠实的子民。
狐狸?
他根本不会对我下手,因为他不敢与神明为敌!”
“后面!!!”
一位网友突然发出了一条血红色的醒目弹幕。
紧接着,下方的弹幕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接连炸开“后面!”“身后!”“回头!”“快跑啊!”
在这整齐划一的警告队列中,一个顶着巴勒斯坦国旗头像的阿拉伯人打破节奏:“你该死了。”
达娜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就在那一瞬,她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脊椎尾部直冲天灵盖,就像是有人在她后颈吹了一口来自冰川深处的寒气。
她浑身的汗毛在空调房中根根倒竖,下意识地想要扭头。
然而,她的脖子才转到一半。
刷。
一道黑白色的剑光闪过。
纯粹的死亡在零点零一秒内降临。
脖颈被撕裂的那一刻,达娜立刻听到数千怨灵的凄厉尖啸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剑刃上传来,仿佛那柄黑色的西洋剑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所有的恐惧与贪婪,都在这一瞬间被数千只无形的手拖拽着,从肉体中拔了出来,拽入那片翻滚的黑雾之中。
头颅无声地滚落。
鲜血从平整的断颈处高高喷起,化作一片猩红的雨,直接泼洒在她面前的直播手机上。
镜头被粘稠的血液糊住,画面在瞬间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血红。
直播间里,达娜那张挂着精明笑容的脸消失了,只剩下“咕噜咕噜”的血泡破裂声,和一片不断晃动的浓稠红色。
“达娜!不!该死的狐狸!我要杀了你!”
她的铁粉在直播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怒骂,文字后面跟着一连串崩溃的表情符号。
而那些一直以来被她嘲讽、被她消费苦难的阿拉伯人和巴勒斯坦人,则在血红色的屏幕前爆发出一片欢呼。
“死得好!”“真主的公正终于降临了!”“这就是神罚!”
青泽没有逗留。
金色的光翼在他背后无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从十七层的落地窗破空而出,飞向下一座城市。
以色列的红名标签分布得太散了,一个城市往往就那么寥寥几个。
这样下去,效率太低了。
他心念一转。
难不成,那些罪孽深重的“高品质猎物”,全都集中在特拉维夫?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不如趁早去那里,免得让那群人等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