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维夫的午后,整座城市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阳光炽烈得近乎暴虐,柏油路面在高温下泛着扭曲的涟漪,连海面上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灼烧的气息。
然而,比盛夏酷暑更让人窒息的,是那股弥漫在市民心中的恐慌。
狐狸又一次出现在以色列的土地上。
经历过上次特拉维夫游行的大屠杀后,这个名字已经成无数以色列人午夜梦回时的梦魇。
在那些亲历者的口述和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血腥视频里,狐狸是邪恶的化身,是撒旦派遣到人间的爪牙,是耶和华对选民的惩罚。
他在以色列出现,从不带来任何好消息,只有死亡,只有腥风血雨。
但有人讨厌狐狸,就有人支持狐狸。
或者说,有人将狐狸视为打破现有秩序的唯一希望。
以色列民主党的乌里,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没有像其他政客那样躲在室内享受空调的凉意,而是径直站在烈日暴晒的台子上,手持话筒,将自己暴露在炽热的阳光和台下复杂的目光之中。
他高声道:“我们必须要改变!不能再继续把这个国家交到利库德集团那群战争疯子的手里!
他们正在把以色列带向灭亡,带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们应该听从神的旨意,顺从历史的潮流,做出改变!”
乌里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激情。
台下的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一侧是他的支持者,高举着蓝色的民主党旗帜,拼命地鼓掌叫好。
另一侧则是怒目而视的极右翼反对者,他们高举着丑化乌里的画像。
画像上的他长着一条狐狸尾巴,正对着一面巴勒斯坦国旗下跪。
“你这个该死的叛徒!”“犹太人的耻辱!”
一个满脸通红的壮汉指着台上的乌里怒吼道:“你一点都不为我们死去的同胞伤心,你只是畏惧狐狸的力量,想对他谄媚、卑躬屈膝!”
“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下台!滚下台!”
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广场边缘,一排穿着防暴装备的以色列警察严阵以待,人墙将愤怒的反对者与舞台隔开,避免这群情绪激动的民众冲上台冲撞乌里。
尽管乌里和执政的利库德集团在政治立场上截然相反,但他毕竟拥有正式的议员身份。
无论台下的人有多么想撕碎他,在法律的框架下,警察的职责就是保护他。
乌里面不改色,甚至没有回怼那些谩骂者。
他是一个老练的政客,太清楚这种问题的致命陷阱了。
一旦认真回应,无论怎么回答都会落入两难的泥潭。他要是在台上明确表示支持狐狸,立刻就会被扣上“漠视同胞生命”的帽子。
可要是他激烈反对狐狸、表现出对死难者的“关爱”,又会让那些支持他的人认为他首鼠两端、缺乏政治魄力,不配当一个革新者。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假装没听见。
让这些谩骂像穿过耳旁的风一样自然掠过,继续滔滔不绝地输送自己的左翼理念。
整个特拉维夫的市区被各种声音填得满满当当,吵闹得近乎沸腾。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哈基里亚军事基地内,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铅块压顶。
这里是摩萨德和以色列国防军的核心驻地,曾经是以色列最安全、最森严的堡垒。
但如今,基地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上次那位存在降临后留下的创伤。
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如同大地的伤疤,蜿蜒交错,大部分还没有来得及修补。
少数被匆忙填上的裂缝里,新浇的水泥有些已经干涸发白,有些还呈现出湿漉漉的灰黑色,像是一道道丑陋的补丁。
一些倒塌的楼房只来得及清理废墟,重新垒起一个孤零零的地基,钢筋裸露在烈日下。
防爆围栏和带刺的铁丝网暂时取代曾经高耸的围墙,在风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哗啦”轻响。
然而,在这片破败的景象中,仍有一幕画面透着不屈的肃杀之气。
两千名士兵列阵守在九号办公大楼之外。
他们无惧头顶的烈日,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地面上站成一个整整齐齐的方阵,军靴相碰、步枪在握、钢盔下的眼神坚毅如铁。
从高处俯瞰,那方阵的轮廓锐利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军刀,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宣告:我们还在。
总统待在七楼的办公室内。
他将厚重的遮光窗帘完全拉开,任由刺目的阳光涌入室内,然后站在方形平开窗前,微微探身,俯视着楼下那片方阵。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转身看向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这次要辛苦你保护我。”
总参谋长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尴尬地笑了笑,道:“总理,其实是……我们想要寻求您的保护。”
他顿了顿,迅速调整措辞道:“大师给您布置的风水局,能够极大增强您的运势,扭转天机。
我们这些人守在这里,不过是想沾一沾您的福气罢了。”
“哈哈。”
总理开怀大笑,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他认为大师的布局确实起了效。
以前狐狸是直接出现在特拉维夫市中心,大开杀戒。
而现在,根据最新的情报,那怪物是从戈兰高地那边一路南下,行动轨迹明显迟缓了许多。
按照狐狸以往的行事习惯,向来是速战速决,从不在一座城市久留。
或许他还没到达特拉维夫,就已经被风水局的气运干扰,自行离去。
这就是大师的力量啊。
总理心情愉悦,随手拿起桌上的骨瓷茶壶,为自己续上一杯红茶道:“黎巴嫩那边的局势一触即发,马上就要爆发战争,军队的士气没有问题吧?”
“放心,总理。”
总参谋长挺直腰杆,沉声回答道:“大家都已准备好为神明、为国家献身。”
总理微微点头,端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嘴唇刚碰到杯沿。
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总理的心里微微一沉,握着杯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
但他很快又安慰自己。
没事的,大师已经改变了屋内的风水格局。
现在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就是坐拥整个以色列最安全的地方,不可能出任何问题。
总理再次走到窗前,向下方望去。
只一眼,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一道身影正扇动着金色的翅膀,以一种近乎优雅、却又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姿态,从容越过外围的防爆围栏,缓缓降落在军事基地的广场中央。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那张标志性的金色狐狸面具上,面具眼角处的橘红色火焰纹路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光芒中跳跃、燃烧,如同来自地狱的业火。
眼洞后方,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透露出的冰冷足以将盛夏的高温生生压下去。
每一个被那目光扫过的以色列士兵,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浑身发凉,双腿发软,连扣动扳机的勇气都在一瞬间蒸发殆尽。
总理的手剧烈一抖。
那杯滚烫的红茶直接从指间滑落,“啪”地砸在地板上。茶杯没有碎。
骨瓷的质量确实上乘。
但里面滚烫的茶水全数浇在了他的皮鞋上,透过皮革渗入袜子,烫得皮肤生疼。
可总理完全不在意。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楼下那道金色的身影,连呼吸都忘记了。
青泽扬起头,目光穿透七楼的玻璃窗,精准地锁定了窗后的白发老者。
在总理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个猩红的标签。
【血族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