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小手劲能写出什么风骨?
当然,他不仅仅是看不起女人。
这世上绝大多数男人,在他眼里同样是一群握笔都发抖的废物。
这种目中无人的脾气从年轻时便是如此。
不过,任谁活到七十二岁,大大小小的书法比赛从未尝过一败,想必都会和他一样膨胀。
想怼谁就怼谁,想羞辱谁就羞辱谁。
硬实力如铁铸般摆在那里,不服?
那就拿笔来战,战到你心服口服。
青泽却仿佛没听见那声嗤笑。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内藤爱音的肩上,道:“放心,就这老头,我随便使出两成功力,就能赢他。”
“……”
内藤爱音怔住了。
“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千住古墨仰头大笑,阴鸷的眼底燃起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敢在他面前狂吠的年轻人了。
这份敢于挑战巨龙的勇气,让他由衷地感到欣赏。
不过,欣赏归欣赏。
他不会放水,不会留情。
他会使出十二成的全力,从笔墨到意境,将对方碾得粉碎。
让这个小鬼跪在自己面前道歉,然后光着屁股从这象征国家颜面的武道馆跑出去,成为明天媒体的笑柄。
这是他人生为数不多的乐趣。
青泽看向千住古墨,轻笑道:“老头,希望你到时候,能够跑得稳一点。
毕竟年纪大了,容易闪了腰。”
“哈哈!放心!”
千住古墨大手一挥,桐木木屐踏得地板咚咚作响,“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晨跑,跑得比你这小鬼快多了,但你是见不到我跑步的雄风。”
说完,他潇洒地转身,踏着大步离开,木屐声渐行渐远。
荒田正太这才如梦初醒,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青泽,道:“青先生……您不该答应这种赌局的。
千住先生虽然是一个招人恨的老头,但他的实力是毋庸置疑。
绝对的天才,从出道以来,没有任何人能在正式比赛上赢过他。”
“没关系。”
青泽将那张写着“423”的号码牌在指尖转了一圈,塞进口袋,脸上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我可不会输给一个满嘴喷粪、只会欺负学生的老头。”
荒田正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有年轻人被千住古墨那套傲慢做派激怒。
这数十年来,那些胆敢接下赌约的人,结局不外乎两种。
要么在比赛后灰溜溜地背弃赌约,从此羞愧难当,彻底消失在书法界。
要么就是硬着头皮履行赌约,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下终身难以磨灭的赤裸黑历史,墨心与笔胆一同碎裂,书法之路基本也就走到头。
而那些年轻人在落笔之前,无一例外都是满脸的胸有成竹,眼高于顶,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将要书写新时代传奇的绝顶天才。
可只有荒田正太知道,千住古墨刚才写在报名表上的那行字,不过是随手涂就的,笔尖连七成的力道都没用上,敷衍得就像在签快递单。
那老狐狸的目的,就是刺激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等着对方像扑火的飞蛾一样撞上来。
但这些话,和眼前这位气定神闲的年轻人说了,他也不会听吧?
荒田正太低下头,捏着那支圆珠笔,心里泛起一股深深的无奈,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
青泽和内藤爱音离开报名处,来到到西面。
二楼的观众席护栏旁,星野沙织正垫着脚尖眺望场内,一瞧见两人身影,立刻蹦跳着挥手,满脸笑容道:“老师!你报名成功了没有呀?”
“喏。”
青泽扬起手,那张印着“423”的塑料号码牌在指间晃了晃,反射着顶灯的白光。
星野沙织眼睛一亮,立刻竖起大拇指,元气满满地喊道:“老师加油,一定要夺下冠军,这样你就可以为自——咳,为狐狸题诗了!”
话刚溜到嘴边,她猛地卡了壳,像是突然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那一瞬,她心脏狂跳,差点把“替自己题诗”这五个字原封不动地喷出来。
青泽将她那副紧急刹车的窘迫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促狭,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丫头的保密工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危险气息。
夜刀姬同样站在护栏边,目光敏锐地落在内藤爱音身上,道:“内藤前辈,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嗯?”
内藤爱音像是被从沉思中拽回现实,恍惚地应了一声。
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视线游移着,想要开口解释什么。
可她的话还没组织好,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青泽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温和地熨帖着头皮。
他垂下眼,目光柔和道:“不用担心,中庸那两个字,只是我随手写的,连热身都算不上。
等一下我会拿出全部实力,保证将那个满口胡言的老头彻底击溃。”
内藤爱音怔住了。
自从上了国中以后,连她的父亲都没有再像这样揉过她的脑袋。
此刻被青泽这样随意地揉着头,她心里却没有生出半点被冒犯或抵触的情绪。
相反,一股近乎慵懒的安心感从头顶那只手掌传来,像是一湾温水注入心口,将刚才因千住古墨而掀起的不安与躁动,一点点抚平。
她垂下眼睫,轻轻点头道:“嗨,老师,我知道了。
我也会拿出全部实力,和您争一争那个题诗的资格。”
“哈哈,就是要这种豪情。”
青泽笑着收回手,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四人又在闲聊了几句,场馆内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
“滴。”
紧接着,主办方的声音通过悬挂在四周的扬声器传遍整个武道馆,“请各位选手尽快落座。
再过五分钟,比赛即将正式开始。
重复一遍,请各位选手尽快落座。”
青泽闻声,朝上开口道:“那我去了。”
“老师,加油啊!”
星野沙织双手拢在嘴边,在上面大喊,声音拖得老长。
青泽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们,随意地挥了挥手,将号码牌捏在掌心,走向一楼场馆中那张贴着“423”号码的长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