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凄厉的嘶吼声,主持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作为一名从业二十年的新闻人,他见过枪击现场的直播,见过飓风里被掀飞的汽车,但从未见过一个人在他面前被神烧成焦炭。
他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现场导演的位置。
导播台后面,导演马克不仅没有喊停,整张脸还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一边疯狂地打着手势,一边对着对讲机压低声音嘶吼:“三号机!三号机推进!给脸部特写!快!这是神罚!全美直播的神罚!收视率会炸穿的!”
摄影师的手在抖,但镜头忠实地执行了指令。
长焦镜头缓缓推进,对焦在怀特那张让白色火焰淹没五官的脸庞上。
尖锐的惨叫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彻底消失。
白色火焰倏然熄灭,露出底下那张已经看不清原本相貌的焦黑面庞,与身上那件依旧鲜艳的红色套装形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鲜明对比。
主持人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干得仿佛能尝到铁锈的味道。
他毕竟是职业的,在短暂的失态后,硬是稳住声音,转身对着镜头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直播间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
接下来,我们将连线目前正待在梵蒂冈的伯恩神父。”
主持人背后的LED屏幕立刻从流光溢彩的风景画切换成一个视频通话框。
画面中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神父,他戴着一副老花镜,端坐在一把木椅上,身后的背景是梵蒂冈某处安静的厅廊。
“伯恩神父,”主持人语速很快地问道:“请问,您如何看待怀特被烧死的这件事?”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在多个场合强调过,有病,要去治疗,医学和科学的每一次进步,本就是遵从主赐予人类的智慧去行事。
拒绝科学,把愚昧包装成虔诚,从来都不是信仰,而是傲慢。”
主持人又问道:“伯恩神父,您当初为什么拒绝了总统的超自然事务顾问职位?”
伯恩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白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我没有兴趣给那种狂妄自大的家伙任何建议。”
主持人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职业本能已让他继续推进节目道:“那么,请问您对于死亡骑士最近没有现身一事,有什么看法?”
“事关神的事情,不是我能说清的。”
《早安美国》的直播采访还在继续播出。
至于倒在地上的那具焦黑的尸体,演播厅里的工作人员都当它已经不存在了。
稍后通知殡仪馆的人上门拉走就是。
甚至不需要通知警察。
毕竟,在这个神明显灵的时代,神罚不会受到凡间的法律约束。
……
与此同时,华盛顿,白宫。
总统坐在椅子上,听到“我没有兴趣给那种狂妄自大的家伙任何建议”时,他脸色从难以置信的怔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酱紫色。
他暴怒地抄起桌上那只带有总统徽章的玻璃杯,手臂抡圆了,狠狠砸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回荡在宽敞的办公室里。
杯子倒是结实,只在底座上绽开一丝细小的裂痕,但里面深褐色的可乐泼洒出来,溅在地板上,淌成一滩冒着气泡的深色污渍。
“那个老头以为他是谁?我才不屑于听取他的任何建议!”
总统咆哮着,声音大得连门外的特勤局探员都能听到那震颤的尾音。
办公桌前的行政秘书伯纳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那双锃亮的皮鞋尖上。
他心里清楚,总统与其说是被一位远在梵蒂冈的老神父的只言片语所激怒,不如说是在借题发挥,把积压在胸腔里快要溢出来的郁闷与不满,都发泄出来。
上午,狐狸在纽约联大会议厅,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直接让人抓捕了五个国家的总统。
又以不容置喙的姿态,强势干预那五个国家领导人的任免。
乍一看,那不过是非洲的五个小国,在国际上没有什么地位。
可背后的政治意义却非常重要。
今天能换掉他们,明天,就能换掉美国总统。
没有人认为狐狸没有这个能力。
所有人只是认为,他还没有这么做而已。
那是一种悬在各国领导人头顶的铡刀,让每一个坐在权力巅峰的人都感到后颈发凉。
总统咒骂了一阵,骂那老头不识抬举,骂媒体别有用心,骂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作对。
可骂声渐渐小了下去,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气力,颓然地瘫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巅峰的皮椅上。
他双手抱住了头,指尖插进头发里。
一丝久违的自我怀疑钻进他心里。
我到底,还是不是天选之子?
为什么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他心烦意乱?
“不对,我一定是!”
总统猛地收紧双臂,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不愿承认失败,更不能承认。
就像当年,他开的赌场破产,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沦为笑柄,可他最后还是挺过来了。
甚至还当上美国总统。
这种从一个深渊里爬出来,踏上世界之巅的传奇经历,有几个人能够复刻?
他的喘息逐渐平稳下来,紊乱的节奏重新变得有力。
伯纳看着总统逐渐恢复的脸色,适时地开口了。
“尊敬的总统先生,我认为,眼下正是一个能够取悦神明的好机会。
我们可以派人彻查西米谷的核泄漏事件,追究当地官员的责任,惩戒那些玩弄法律条文的房地产商。”
“好,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总统挥了挥手,又开口道:“另外,关于禁帮令的事,我希望能暂时停一停。”
这位又TACO了。
伯纳在心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个计划总统原本是鼎力支持,强行要推的,如今说停就要停。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清楚,在当下的政治环境里,强行去推那道禁帮令,结果好,自然万事大吉。
结果若是不好,狐狸随口一句话,美国总统就可能换人。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哪怕总统嘴上从不承认,心里也一定是怕了。
只能说,TACO的外号名不虚传。
伯纳低下头,声音恭敬道:“是,总统先生,一切遵从您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