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兰高中,坐落在足立区内,说它是东京最臭名昭著的不良高中,不会有任何人跳出来反驳。
说它在整个日本都排得上号,大概也没有多少人会质疑。
这所学校以“烂到极致”为名,校内没有一个真正想学习的学生,全都是将叛逆写在脸上的不良少年。
青泽驾驶着宝马X5,缓缓驶入陵兰校门口的街道。
靠近这所学校周围的建筑极其破败,路边的便利店玻璃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电线杆上满是斑驳的贴纸痕迹,整个街区都透着一股颓废而危险的气息。
星野纱织趴在后座的车窗玻璃上,看着车窗外那道长长的围墙。
上面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有龇牙咧嘴的骷髅、燃烧的花朵、扭曲的文字,在烈日的照射下,散发着一种粗粝而疯狂的视觉冲击力。
再看围墙后面的教学楼,那景象更是令人瞠目。
窗户没有一扇是完整的,要么被报纸糊住,要么只留下锋利的玻璃碎片,像是一张张残缺不全的嘴。
墙壁满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涂鸦,从巨大的恶魔头像到看不懂的帮派符号,层层叠叠,反而在混乱中生出一种荒诞的美感。
“哇~”
星野纱织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鼻尖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现实中真有这样的学校存在啊,我还以为这种学校只存在于电影里面!”
“我当初本来是打算读陵兰的。”
夜刀姬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陵兰高中,“只是老头子在监狱里面还不安分,托关系给我硬塞进了长藤高中。”
星野纱织闻言,猛地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庆幸道:“还好你没有读,要不然我们就无法见面了!”
“这就是缘分。”
青泽笑着接了一句。
他将车在陵兰校门口停稳。
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热浪夹杂着烟草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校门口的操场上,黑压压的不良少年们早已等候多时。
那场面颇为壮观。
上百人将校门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几乎人人打着耳洞,耳垂上吊着夸张的银饰,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满是纹身图案,从传统的刺青到机械风的几何图案,应有尽有。
他们手中拿着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棒球棍是最常见的,还有带刺的流星锤、闪着冷光的蝴蝶刀、缠了铁链的木刀,甚至有人扛着一根不知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钢管,管口还沾着锈迹。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身上都穿着暴走族标志性的特攻服,背后绣着夸张的汉字和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这群如狼似虎的不良之间,森山舞流站在最前面,显得格外突兀。
她是在场唯一头发是黑色的女生。
看到宝马停下,她抬起手,大大咧咧地招了招道:“呦,老师,等你们很久了,真没想到是你们过来谈,我还以为月见坂会跑过来。”
车门打开,青泽率先下车,白色的运动鞋踩在满是烟蒂和碎玻璃的水泥地上。
他直起身,面对眼前上百道不善的目光,神色从容道:“这种事情当然要我这个做老师的过来谈,怎么能让学生出面。”
“哼,别以为是老师,我们就会怕。”
旁边染着黄毛的高个子不良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扬起,试图用鼻孔看人,语气里满是挑衅。
然而,他的嚣张没能维持几秒。
副驾驶座的门被推开,夜刀姬走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金色长发上,折射出闪亮的光泽。
她站直身体,漆黑的眼眸平静地向前一扫,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锐利而冰冷。
仅仅是被那双眼睛扫了一眼,黄毛便感觉胸口一阵闷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那是深入骨髓的心理作用。
明明已经过了两年时间,可在看到夜刀姬的瞬间,他就能够清晰地回想起,当初对方一记重拳砸在自己腹部时的痛苦。
那种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的剧痛,让他整整在医院躺了一周。
像他这样脸色骤变的人,在陵兰高中不在少数。
当然,也有没经历过那些往事的新面孔。
“她看起来好漂亮啊……”
“笨蛋!你可不要被她那个外表欺骗了!”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前辈立刻低声呵斥,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惧,“在那美丽的外表之下,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暴龙。
当初我们二十多人拿着棒球棍围堵她,被她一个人全部打进医院。
老子肋骨断了两根,现在下雨天还会疼!”
“真的假的?二十多个?”
染着绿毛的男生咽了口唾沫,再次看向夜刀姬。
这一次,他忽然觉得那张漂亮的脸蛋变得充满凌厉的锋芒,让人变得不敢直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夜刀姬出现的那一刻,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站在校门口的黄毛脸色凝重,声音里少了几分嚣张,多了几分忌惮,“芹泽老大在后山等着你们,跟我来吧。”
“好,在前面带路吧。”
青泽笑了笑,像是应邀去参加一场下午茶。
黄毛没再说什么,转过身,低着头走在前面。
……
陵兰高中背面有一座数十米高的山丘,林木茂密,荒草横生,连一条像样的登山步道都没有。
这里是陵兰学生们日常解决恩怨的圣地。
谁和谁有了摩擦,不需要废话,直接拉到后山干一架,赢家通吃,输家闭嘴。
久而久之,那些粗壮的树干上也被刻满歪歪扭扭的名字和帮派符号,像是某种原始而野蛮的图腾,默默见证着一代代不良少年的热血与伤痕。
明媚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
芹泽摩雄盘腿坐在山脚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巨石上,手中把玩着一把水果刀。
银亮的刀身在他指间翻飞穿梭,如同一只灵动的银蝶,刀尖划过虎口、绕过指节、在掌心旋转,却丝毫都没有割破皮肤。
这手玩刀的绝技他整整练了两年。
最开始的时候,手指上总是新旧伤口不断,创可贴成了家常便饭。
现在玩熟了,这把水果刀简直就像是身体延伸出的第五肢,随心所欲,收放自如。
啪。
他忽然握紧刀柄,微微侧头,耳朵已经提前捕捉到了从校内后门传来的一阵嘈杂脚步声。
芹泽摩雄眯起眼睛,看见一大队人从后门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走在最前面的黄毛,越过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性,最终落在那位留着金色挑染长发的少女身上。
夜刀姬。
胸口的肋骨再次隐隐作痛。
他本来不想招惹夜刀姬。
称霸陵兰后,他已经站在这座学校的顶点,没有人敢挑战他,没有人敢质疑他。
完全可以无视夜刀姬走,继续井水不犯河水,安安稳稳地当他的王。
可就是成为这所不良高中顶点的王者后,他才发现,自己心中还残留着对某个人的恐惧,这是不可接受的。
一个真正的王者,不能有软肋,不能有阴影。
夜刀姬这个名字,就是扎在他心口唯一的那根刺。
他必须和过去的阴影做一个了结。
芹泽摩雄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开口道:“你来啦。”
夜刀姬走到青泽身后,左手随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道:“来是来了,可这次的话事人不是我。
你有什么话,就和我老大谈吧。”
“应该叫老师才对。”
青泽哭笑不得地纠正她的称呼。
夜刀姬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道:“这里是不良高中,自然要按照不良的规矩来称呼。”
“没错,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