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丰臣秀吉统御天下,他俯首称臣。
他默默积蓄实力,等待时机,终于在关原一役定鼎乾坤,将整个日本纳入掌中。
就连苇名那样偏僻之地,出了苇名一心那般惊才绝艳的剑圣,他也愿意等。
一直等到岁月磨去剑锋,等时间瓦解人心,苇名内部都开始不再是铁板一块。
在他的心中,这就是最为合适的时机,通过枭一举把苇名拿下。
就算苇名是有着后起之秀的弦一郎,或许有着比肩一心之资,但内府也早就今非昔比。
曾经天下正是乱战,为了主要的战场,德川家康自然不愿耗费力量去拿下没有什么价值的苇名。
毕竟要战胜一心,可是或许会损失猛将的苦战。
但得到的却远远不及损失,即使是整个苇名也是如此。
那片土地就是那么的贫瘠。
然而现如今,天下已经在他手中安定,曾经的代价也不再是代价了。
在当时做出让步,让苇名存续下去之际,就在德川家康的心中扎入了一根刺。
甚至在许多的夜晚,这位大御所会猛地惊醒,梦见有人以自己对苇名的忍耐为笑柄,称呼自己为老乌龟……
无论如何,苇名这根刺他都要从心中拔出。
原本一切已尽在算计之中。
可偏偏……除了弦一郎,又冒出一个或许更恐怖的碇真嗣。
德川家康缓缓靠向身后的凭几,闭上双眼。
关于和谈……德川家康其实早有定见。
自然是不那么愿意的。
苇名一心对于此行或许会出现的结果,以及德川家康可能的决定,早有预料。
或者说,正是因为都上了年纪,他对于德川的想法也猜测的很是准确。
毕竟,人是会变的。
如今四海归一,德川家康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等下去?
就算德川家康还愿意等、还愿意忍耐……他的时间也不允许了。
德川家康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手背上——皮肤松弛,青筋隐现。
他已经年近七十了。
再度睁眼,德川家康却是对身旁吩咐道:
“正信,拟一份和苇名的谈文书。”
“内容暂且空置,待后续与苇名详谈后再填充。”
德川家康顿了顿,补充道:
“将苇名与其他大名……稍作区分,在名义上。”
是的,德川家康最后还是决定先稳妥一手。
东北的局势不稳定,有着伊达家的独眼龙蠢蠢欲动,而西部的情况也不容忽视。
虽然丰臣旧部大多安分了下来,但秀吉的遗孀淀君仍居大坂,身边聚拢着一批旧臣悍将。
而且其中更是还有真田幸村这样闻名的猛将。
虽然目前还没有行动,但是集结了那些老臣和实力,让他很是不安啊。
现在的全日本都在一种风雨欲来的阴沉之下,闷热躁动,甚至像是一口锅炉。
在局势彻底引爆之前,德川家拥有绝对优势,他不该给予任何对手可乘之机。
本多正信垂首思索,作为德川麾下首席智囊,他立刻明白了德川家康的盘算。
在这个时代,背弃盟约、对归顺大名动手是极其严重的恶行,极易引发其他大名的恐慌与反叛。
但是,不让苇名以‘大名’身份归顺,而是某种别的什么……
这样一来,就算日后撕毁了条约对苇名动手,名义上也比对大名动手好的多。
虽然有些掩耳盗铃般的自欺欺人,不过所谓的政治就是这样肮脏。
只要有一个由头,那么哪怕不能完全服众,也算是师出有名。
等到日后真正解决了苇名,也能够以此理由安抚一下其它的大名们,让他们不用担心翻旧账。
更何况苇名与内府先前的事情世间皆知,其它大名们未必会说什么。
至于那些有着野心的……本来也不会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