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荒废,法度松弛,镇海州一片糜烂,早就不似人间——这种说法,显然是不正确的,更像是那些一辈子不离家的外州人,顺着秦州的样子去描镇海的画像。
实际上,恰因为没人管制,镇海州的许多地方在热闹这一项上,比起北师城的集市都不稍逊。
匹马走入金沙镇的时候快到正午,在到村口,方桃就明显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她望着镇口树下那老破酒肆里的数双眼睛,握着长枪有意溜了一个枪花。
看到枪尖上透出半寸的罡气,不少人才悻悻地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路旁水沟里,被割了半身肉的死马还在发臭,搭着无头的女尸一起腐烂,裴夏和方桃走过,惊起了一大片苍蝇嗡嗡作响。
“这地方就这样……”
方桃看向前方牵马的裴夏,想他是外州人,对本地不了解,特意解释道:“鱼龙混杂,道子乱的很,招子要亮手上要硬,需要的时候露一手能省很多麻烦。”
听这小丫头教自己走江湖,裴夏心里轻笑,面上只是点头应她:“嗯。”
方桃看向马后拖着的木板,方苹就躺在上面,若不是带着负伤的哥哥,原本也不至于招引如此多的视线。
有关死人山太不太平,方桃和裴夏理解的不同,但结论很一致,所以对于隔天就离开的决定,她并没有反驳。
只是方苹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过来,为了省去颠簸,又是裴夏主动捆了一个木板,在底下垫了树枝草叶,就挂在马鞍上,拖着走。
等进了镇子,果然更引人注目。
方桃提着枪,左右警备,感觉像入阵了似的,反倒是裴夏,牵马前行相当淡定。
“前面那个,是马行吗?”
裴夏抬头,望着稍远处那个挂着马头标志的院落。
方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也不知。”
别看她给裴夏说这说那头头是道,其实就她的年纪,大多时候又在关上,对于镇海州的了解,也就那样。
“去看看吧。”
继续向南赶路的话,最好是能准备一辆马车,这样方苹也能好好休息,也不耽误路程。
然而越是走近,裴夏越感觉自己可能搞错了。
院子里并没有马厩的臊臭味,且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好像是个做买卖的铺子。
把缰绳递给方桃,裴夏走进屋里,只看见数个柜台,有几人也不知是账房还是掌柜,在翻看着厚厚的账簿。
啧,放贷的。
寻常店家,哪里来的那么多本账簿要一起翻看。
铺子里几个人见到有人进来,也不招呼,就只是抬眼瞄了瞄裴夏,又低头做自己的事。
裴夏心里纳闷,这放贷的在门口挂个马头也不知何意,就想抽身离开。
然而目光在铺中的梁柱上扫过去,却忽的停下。
那梁柱上黑白分明贴着一个人的画像,像上四个大字,写的是“悬赏百金”。
裴夏眨了眨眼,又仔细辨认了那眉眼。
到这时,铺子里终于有人注意他,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凑过来,也不打招呼,就问:“认识?”
“啊……眼熟。”
裴夏没有直接否认:“这人谁啊,犯的何事,被什么人悬赏?”
山羊胡摇摇头:“东家的悬赏,不知姓名,只听说这小子狗胆包天,把东家要纳的第十六房小妾给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