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就像我说的那样，你们在这几百年里的放浪形骸和唯我独尊，是我为你们在大远征的流血流汗而付出的酬劳。+
+你们的王权并非是永恒的，你们的领土也不可能一直独立存在：任何一个伟大的王朝如果想要持续下去，都要削平那些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藩王，将天南海北的分裂土壤重新归于中央的铁腕之下。+
+而这，就是我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帝皇转过头去，看向了远方。
+当我结束网道的这些事情，当亚空间不再是人类的威胁——如果我真的能够做到这一切的话，那么接下来，我就将返回现实宇宙，重返神圣泰拉执掌帝国的权力，我会要求你们交出我曾经给予的王冠和土地，让一切回归到乌兰诺之前的模样。+
+那会是我为人类和帝国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而在完成了它之后，我将走下王座，交出我的王冠和权杖，归隐于凡世间。+
+而在此之前，我不准备让我身后的人类帝国继续维持眼下的局面——一个孱弱的泰拉政府和一群野心勃勃的藩王？不，事实证明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长久延续下去：帝国会在我离开后分崩离析的。+
+所以，在我离开之前……+
说到这里，人类之主停顿了一下，他接下来那句话是如此的冰冷，就连早已封闭内心的罗嘉，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会将你们一起带走。+
+你们的权力，你们的土地，你们对军团的影响，还有你们至关重要的军团，等我回来的时候，都将失去意义。+
+你们需要交出你们的一切，你们不能以任何形式去影响人类文明的延续——人类帝国是属于凡人的国度，在这片土地上，无论是神明还是半神，都没有属于他们的位置。，
+如果你们能够认识到这一点，那最后的权力交接就是缓慢且愉快的，我会耐心地等到最后一名阿斯塔特战士也老去，我会耐心地等到世代更替后，那些新一代的人们已经将帝皇和原体视为古老的传说，然后，我会带着你们离开世人的视野，作为最后的报酬，你们可以过上你们想过的生活。+
+如果你们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的话，我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共同的家园。+
+而如果你们不愿意交出权力……+
帝皇顿了顿。
+那我也会确保你们能交出来的，不过过程会显得短暂且痛苦。+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他看向罗嘉，瞳孔中没有任何的感情。
+因为，当凡人在我的带领下，亲手将你们这些半神和你们麾下的战斗天使们打得粉碎的时候，我想，他们从此再也不会畏惧任何事情了：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
怀言者之主对此无言以对。
而帝皇则是接着说道。
+所以，这就是我的态度，罗嘉。+
+我可以站在这里，毫无保留地告诉你我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也是我最后的想法，同样的，这是绝对不会更改的想法。+
+我要说。+
……
+我根本没想过将帝国留给你们。+
+我根本没想和你们分享权力，我也真的没有打算把权力留给自己。+
+同样的，我也没想过让荷鲁斯、摩根、基里曼或者任何人来继承我的权柄，在凡人的国度里，不应该存在神明和半神。+
+而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已经看清了你们的本质。+
+我看出，你们绝对不可能是凡人，你们生来就是神之子与怪物，即便是你们中的最谦逊的，也不可能将自己与凡人等量齐观。+
+哪怕是基里曼的爱民如子，也不过是一种生来高傲的慈悲与责任心。+
+哪怕是摩根的尽职尽责，也不过是对自己私有财产的一种爱护。+
+哪怕是荷鲁斯的任人唯亲，也只是他的万千种伪装中更温和的一种。+
+甚至哪怕是伏尔甘……+
+哈……我不得不承认，有一个像伏尔甘这样的儿子，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但我同样不会将他留给凡人，我不会给我梦想中需要独立自主的凡人群体留下任何一个可以崇拜、值得崇拜的偶像。+
+我不会允许新的人类世界依旧是一片神嗣和巨兽可以肆意横行的土地：即便你们心中没有任何的恶意，但你们的存在还有你们的活动本身，便足以影响凡人，让他们永远无法踏上独立自主的道路。+
+而我无法忍受这一点，因为我所梦想的是泰拉最古老的史诗。+
+在每一片值得称颂的史诗的末尾，诸神都会离去，那些因为诸神而来的各种奇幻的山精野怪也各自会离去，大地会属于人类，属于最平凡，最平庸、在你们眼中卑弱如蝼蚁没有任何价值的每一个个体。+
+也许他们中的有些人，会坚信那些由帝皇和原体留下的传说是真的。+
+也许他们中的有些人，会对于帝国和王道本身顶礼膜拜，探究其根源。+
+也许到十个、二十个，甚至一百个千年以后，依旧有人会相信，他们当今的世界，是一群天神下凡后所缔造的伟业。+
+但没关系了。+
+我所关心的是即便人类重归愚昧，在他们面前，也不会注意到任何一尊神明。+
+他们生活在一个没有神明的，只有他们自己的力量和智慧的世界里——这便是我留给人类种族的最后一份礼物。+
+同样的，也是我的底线，罗嘉。+
+是我不容置疑的底线。+
人类之主静静地看着他的子嗣，与同样平静以待的大怀言者用目光对视着。
+所以，我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奥瑞利安。+
+无论你再说多少遍。+
+无论你讲的多么天花乱坠。+
+无论你究竟是不是发自内心的认为，你的道路对于人类来说是更好的。+
+但我能够给予你的回答，只有一个。+
……
+我拒绝。+
+我拒绝加入到你的计划中。+
+哪怕我会身死，我也会以一个你的反对者和阻挠者的身份死去。+
+这就像：只要我还一息尚存，我就绝不会让摩根、基里曼以及荷鲁斯这样的人，真正掌握整个人类帝国的权力。+
+我也许会暂时的将他们融入进我的体系里面，在那些最艰难的时候，让他们替全人类的福祉流血流汗，让他们暂时拥有自己可以仲裁整个人类命运的错觉。+
+但仅此而已了。+
+当他们扛过了最艰难的部分，当他们让大远征后的人类帝国平稳落地，当他们再也没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的时候，我就会像先前所说的那样，让他们消失。+
+让每一个有可能在凡人的心中缔造神迹和愚昧信仰的存在，消失。+
+这就是我的立场，奥瑞利安。+
+它不容置疑，也绝无更改的可能性。+
+而这也是曾经被你所鄙弃的，在我面前肆意攻击的——帝国真理。+
人类之主停下了脚步，他开始低声地吟唱帝国真理中最核心的部分。
+宇宙是理性的，而知识能够击败恐惧并将人类从纷争纪元的恐怖中解救出来。+
+这是我要告诉全人类的信条。+
+你以为这只是荒谬和谎言吗，罗嘉？+
+而我要告诉你的是，世上绝大多数的真理在被提出之时，都被认为是谎言。+
+就像人类曾经以为，地球是绝无可能围着太阳旋转的；就像只是向西航行，是绝无可能抵达东方大陆的；以及人类的诞生是由神明所恩赐的结果，而非自然演化的道路。+
+但事实一遍一遍地证明了，真理之所以能被称为真理，是因为它从不惧怕挑战。+
+而帝国真理，只是在眼下这个时刻，在这个尚且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能够被你抓出来肆意攻击而已。+
+但你没有意识到，所谓帝国真理，并不是我提出的概念，而是我的目标，是我走上这条道路时所要追求的结果，我并非是要利用帝国真理来统治银河，恰恰相反，我真正所渴望的是当我放下权力，当我离开了王冠与宝座的时候，我将骄傲地看到，帝国真理已经在每一片土地上成为了不争的事实。+
+一个崭新的世界，没有神明，没有愚昧，唯有知识和理性的海洋。+
+这就是我唯一的目标：因此，我会拒绝你的道路，奥瑞利安。+
+只要你依旧认为亚空间和神明才是人类的未来，那我和你之间，就永远只会是敌人的关系。+
+无论是现在、未来，亦或是……永远。+
……
在他阐述完自己的观点以后，人类之主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以一种超然、从容的姿态观察着罗嘉脸上极为细微的变化，就像是在照着一面并不准确的镜子那般。
直到大怀言者略有紊乱的呼吸重新归于平静。
直到帝皇确认，在他的这个儿子内心中，已然下了决断。
+好了，罗嘉。+
难得的，帝皇向罗嘉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不掺有任何杂质，并非鄙夷，并非伪装，只是纯粹的微笑。
因为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了。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告诉我，你在分叉路口之前的选择。+
……
+你是准备延续你对我的忠诚？用你的忍耐来履行在完美之城许下的誓言。+
+亦或是背弃你曾经的信仰？向你心中的神明和人类之主，拔出你的利剑？+
……
“……”
罗嘉没有立刻回应。
但事实上，他已经回应了——他看向帝皇的目光就是最好的话语。
这话语足以让帝皇转瞬即逝的笑容消失。
但真正让帝皇的心脏为之冰冻的，是大怀言者在微笑过后说出的那句话。
那句虽然缓慢短暂，却坚定到不容置疑的话语。
……
“我想……
“我会怀念我们曾经的父子时光的……”
“……”
“尼欧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