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风雨,铄石流金。
来自浩瀚之洋的汹涌巨浪如同一根煮沸的鞭子,不断抽打着被困于位面夹缝之中的凡世诸域,每一次凶狠的撕咬都会引来一阵如潮水般的痛苦和痉挛。
纯粹的以太闪电劈开苍穹,宛如用滚烫的火柱烫出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黑雨倾盆而下,眨眼间浸透了一切,让空气中充满了苦涩与尘埃的味道——仿佛传说中的永夜在这一瞬间降临了。
战舰的碎片、燃烧的积云、还有无人知晓到底内在为何物的诅咒,仿佛被地面上的战争漩涡所吸引了一般,如同被英雄射杀的一百位火焰巨人似的,从天而降,球形的闪电在黑夜中划过了一道道绿色的野火。
毫无疑问,贝坦加蒙上的癫狂,已经打通了现实宇宙通往亚空间的道路,那些只有在凡人最亵渎的噩梦中才会出现的、足以令整座城市的凡人陷入梦魇与癫狂的恐怖存在,睁开它们如山脉一般庞大的球形巨眼,自天空之上睥睨着这处有趣的修罗场。
也许是因为战争的血腥积累,也许是因为半神的怒火冲填,又或者是现在发生在地下深处的召唤仪式,篡改了某些尘封的真理,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要塞世界,正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加地坠入幽冥深渊之中,像一艘摇摇欲坠的巨轮,脚下漆黑的汹涌江水随时可能将其吞没殆尽。
但即便如此,在甲板上,在舰桥间,属于凡人间的厮杀依旧没有休止的那一天。
鲜血已然流淌成河,没有任何心怀理智的人有可能在贝坦加蒙的土地上生存下来,余者唯有毫不畏惧的悲痛与疯狂——当人类的恶意被彻底释放出来的时候,哪怕是神话中的诸多恐怖,也将卑微地退缩。
数以百万计的、已然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献祭给了神圣泰拉亦或是帝国战帅的凡人,即便已然身处于炼狱之中,却依旧凭借着他们非凡的勇气,在炽热的以太能量中坚守了他们的阵地与岗位。
战线被洞穿,缺口被撕扯,取之不尽的鲜血不间断地被抛洒在洁白的土地上——属于凡人的勇气在这场战争中被谱写到了极致。
但可悲的是,即便如此,无论是他们自己亦或者他们脚下这个世界的命运,也不会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当数以百万计的凡人为了他们心中的信仰而彼此毁灭的时候,他们在那些真正主持这场战争棋局的执行者们的眼中,其重要性尚且不及在世界的另一端,那场只有区区数万名战士卷入其中的浩劫之战。
牧狼神的军团与芬里斯人的猎群如两只狂怒的野兽般厮杀在了一起,大地在他们的滔天怒火之下瑟瑟发抖,金属尖鸣与兵刃断裂的声音在一声声战吼中,化作了漫天的灰烬与希望的碎片,直到一切在他们眼前倾覆。
黎曼鲁斯的精锐与荷鲁斯的心腹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灰色的甲胄与月白色的尸骸很快在贝坦加蒙的土地上垒成了一座小丘,而他们的后继者们,则是脚踩着前辈的尸体,继续这场不可能停下来的杀戮。
仅就这场战争而言,无论是哪一方,都有绝对不能撤退的理由,太空野狼不可能将他们的原体抛弃在影月苍狼的战线中央,而荷鲁斯之子们用他们的生命发誓,他们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基因之父再一次被敌军包围。
在这些精锐战士中,有不少人曾经参加过密涅瓦上的血厅之战,他们亲眼目睹了他们的防线在罗格多恩的链锯剑面前土崩瓦解——如果不是他们的基因之父足够强大,他们就将成为整个银河中最耻辱的阿斯塔特战士。
因此,即便明知道在很多时候,暂时放弃战线是更加合理的选项,即便他们也可以通过暂时的诈败来吸引敌军身陷重围,但无论是太空野狼,还是影月苍狼,他们很快都放弃了那些更加符合战术素养的选项,狂热地投入到了密不透风的近身搏杀中。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退却,因为他们的原体就在几公里外的位置上,以命相搏。
即便从理论上来说,每一个阿斯塔特战士都是帝皇亲自编撰好了基因编码的哲学家,但这些为了战争而生的头脑和血脉,终究会因为最浅薄的蛊惑和最顽固的忠诚,成为在战场上宁死不退的杀戮机器。
于是,没有阵列,也没有伏兵,同样没有成百上千的战士手持枪械,在远方分辨已经混战在一起的兄弟与敌人,所有人都选择了与距离最近的异见者白刃相交,黎曼鲁斯曾经走过的那一条无人敢于冒犯的道路,此时,却已经成为了数百名阿斯塔特的埋葬地。
双方都抱有绝对的信心与优势,太空野狼们亲眼目睹了他们基因之父的壮举,他们坚信自己能够做到同样的事情,而影月苍狼则是拥有着肉眼可见的,数量和质量上的双重碾压。
尽管黎曼鲁斯麾下的每一条野狼在倒下之前,总是能够抓住他眼前的敌人与自己一同奔赴莫尔的王庭,但这种英勇无畏的牺牲往往也被证明了毫无意义——每当有缺口出现,荷鲁斯之子们都会迅速补上。
他们的兵力是太空野狼的数倍之多,而他们麾下的凡人辅助军,其人数和装备也远比贝坦加蒙上的守军要更多。
按照常理来说,即便太空野狼和影月苍狼是同等的英勇无畏,但冰冷的数量差距会让这场战争很快就迎来一个确定的结果——六千名太空野狼会带走与他们相同数量的敌人,直到他们中的最后一人倒下,剩下的荷鲁斯之子将踩在猎群的尸体上,摘取鲜血淋漓的胜利。
一切本应如此运转——如若不是贝坦加蒙一方的队列中,存在着一个莫大的变数的话。
由盾卫连长阿喀琉斯所率领的一百名禁军精锐,也许在网道或者亚空间的战场上不足以缔造任何伟大的事业,但是在凡世诸域,这些金黄色的武士就是胜利的象征。
即便身着月白色盔甲的荷鲁斯之子们已经拼尽了全力,即便他们战术娴熟、配合无间,用动力拳套砸碎对手的甲胄,用爆矢枪编织着死亡之网——但在那些黄金色的身影和他们足以撕裂现实的利刃面前,影月苍狼的一切努力就是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英勇无畏、前赴后继,但他们依旧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而数千名太空野狼却顶着数万名荷鲁斯之子的阻击,一步一步地,在战争的泥潭中向着他们的基因之父的方向靠拢。
而让这一奇迹发生的,则是太空野狼最前方那一排傲慢的身影,他们像是引领着愚昧的羊群的牧羊人一般,昂首前进,尤其是为首的那一人,他那生而卓越的姿态,足以让他成为战场上数万人中唯一的焦点。
他比最高大的星际战士还要高出近一个头,一身赤金的动力甲,其复杂精密的程度远超阿斯塔特的制式装备,每一寸都流淌着古老科技与神圣符文的光泽,巨大的翎羽头盔上,鹰徽冰冷地俯视着众生。
他手持一柄长戟——矛尖闪烁着分解力场的幽蓝光芒,戟刃则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波动,腰间悬挂的监卫者之斧尚未出鞘,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已让最近的影月苍狼战士呼吸一滞。
那人便是阿喀琉斯。
帝皇的亲卫,行走的死亡化身,同时也是不容置疑的裁决和无声的屠杀。
他在影月苍狼的汹汹之战中闲庭信步,宛如一位贵族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手中的长戟每一次出击,便可夺取一名叛徒的性命,距离黎曼鲁斯的离开不过数分钟而已,这位盾卫连长手下已经倒下了一百名影月苍狼的精锐,留下一条狰狞的鲜血之路。
他宛如破冰船的船头,即便是荷鲁斯之子的成群狂攻也无法撼动其分毫,而禁军兄弟们则是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后,再之后,则是嗜血如狂的芬里斯猎群——宛如一个深深嵌入影月苍狼战略中的矛尖。
影月苍狼的灰色精锐们很快意识到了,无论他们派遣再多的兵力,如果他们不能劈开这个矛尖,那么一切都将毫无意义,也许再过十几分钟,这只缓慢推进的矛尖,就会将枪口对准他们身后的基因之父。
那是任谁也不能承受的耻辱。
于是,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一支最精锐的队伍被集结起来,他们无不是在大远征中征战超过一个世纪的老兵,以悍不畏死的心态向身披金色盔甲的死神发起了挑战。
在他头盔下,阿喀琉斯似乎挑了一下眉头。
爆矢弹打在他的动力甲上,只溅起微不足道的火星,连划痕都无法留下——那是帝皇亲赐的甲胄,凡人武器无法亵渎。
而面对冲上来的荷鲁斯之子,盾卫连长甚至没有挥动主武器,他空着的左手——那只包裹在金色精工动力拳套中的手——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探出。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得令人心寒的骨裂声,影月苍狼那覆盖着精工动力甲的头盔,连同内部的头颅,被那只金色的手像捏碎一颗熟透的浆果般轻松攥爆。
红白之物瞬间喷溅在盾卫连长光洁无瑕的金甲上,又被某种无形的排斥力场瞬间蒸发、弹开,不留一丝污迹。
无头的尸体僵立片刻,颓然倒地。
然后,禁军看向了其他人。
屠杀,开始了。
帝皇卫士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到微米,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致命要害。
对禁军而言,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执行对于这些病毒的清除程序。
他的身影在战场上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金色流光,在影月苍狼战士来得及调转枪口或举起链锯剑之前,死亡便已降临。
长戟横扫而过,分解力场嗡鸣,三名并排冲锋的影月苍狼战士连同他们的动力甲、武器,被腰斩,上半身在空中翻滚,下半身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接着,戟刃下劈,一名举起动力拳套格挡的终结者老兵,连同他那厚重的肩甲和头盔,被纵向劈开,分解力场瞬间瓦解了装甲的分子结构,如同热刀切黄油。
再回旋,精准地贯穿了远处一名试图用热熔枪瞄准的战士胸口,将他钉死在身后的尸山上,熔化的金属和血肉混合滴落。
从头到尾,这场精妙的屠杀不过是凡人眨一下眼睛的时间,在距离最近的荷鲁斯之子能够反应过来之前,看似被影月苍狼们团团包围的阿喀琉斯,便已经解决了眼前的局势。
而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头盔下的面容无人得见,只有冰冷的杀戮意志透过目镜传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