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这位整个人类帝国的统治者刚才又去处理了什么样的紧急事态,但他终究是及时地赶到了这里,以一种和往常相似,却又多了那么一丝不同的、在漠然中掺杂了一丝慈爱的姿态,与抬头望着他的费鲁斯对视。
“父亲!”
戈尔贡咆哮如他的胸膛坚硬如铁。
他指着黄金王座——整个银河中从未出现过的亵渎机器,嘴唇颤抖着,几乎都要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们想……”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在费鲁斯想说出什么话之前,帝皇便已经郑重打断了他。
他的另一只手也拍在原体的肩膀上,让戈尔贡不得不与他对视。
【听着,费鲁斯,我的儿子。】
【自我们在美杜莎的相遇之后,我很少要求你做什么——但现在,我要求你冷静下来。无论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无论你对马卡多和禁军有什么意见——现在,冷静下来,通通不要去想——你只需要考虑我的话。】
【能做到么?】
在帝皇如日光般的注视下,费鲁斯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很好。】
帝皇指向了黄金王座。
【告诉我,费鲁斯,你觉得它是什么?】
“一个刑具。”
原体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道。
他愣了片刻,然后又加上了一句。
“一个混合了卑劣的心态与最好的维生功能的产物——但这种拯救只会让酷刑本身变得更加残忍。”
帝皇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或者马卡多,出于某些原因,必须坐在黄金王座上面——你觉得在此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
费鲁斯猛地抬起头来。
他欲言又止,看起来想以最坚决的态度阻止帝皇这么做,但人类之主沉默的目光,就像是一堵不可撼动的城墙,将这些没有必要的话都塞了回去——他只需要听到答案。
费鲁斯看懂了父亲的意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下意识扫了眼这令他厌恶的机器。
“那会是一次漫长的折磨。”
最终,原体回答道。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掌印者干瘦的身躯。
“如果是掌印者阁下,我很确定他在上面撑不了多久,几天就已经是极限了。”
“而如果是您,父亲……”
一时间,费鲁斯语塞了,直到帝皇的手掌在他的肩头上拍了拍,以示鼓励,原体这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说实话,我难以想象。”
“但我大概能够猜测出来,您强悍的体质和黄金王座自身的维生机制,会在某种程度上延续您的生命——但与此同时,就算是以您的躯体强度,也不可能承受住这台酷刑机器天长日久的摧残。”
“您不会死亡,但您的身体会在漫长的酷刑后衰败到一个极致的状态,甚至就连您的灵魂和精神也会受到影响——我无法想象在这样的折磨中度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我非常非常不希望您这样做。”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让您不得不做出这样的牺牲的话,”
“那么在此之前,请您先将我的那些兄弟们叫到这里来,让他们看一眼这个东西,但凡他们还稍有一点良心,他们宁可让自己和自己的军团全部死在前线,也不可能愿意让您坐在这台该死的酷刑王座上。”
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美杜莎的戈尔贡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在这一刻,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前线,将他的整个军团重新聚集起来——甚至把那些还在美杜莎上的人也通通叫回来。
他要带着他们出征,去战斗,去杀戮,把那些有可能让他们的父亲不得不坐上这台该死东西的混蛋通通杀光。
在他那双激昂澎湃的眼睛中,帝皇和马卡多能看到这样的思想——它们简直明明白白地写在了那上面。
对此,掌印者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人类之主则维持着一贯的冷静与沉默。
也许,这次的沉默中多了一丝欣慰。
他没有回应费鲁斯的话,而是转而将话题牵引到了另一个角度。
【先不说这些,费鲁斯。】
【现在,我需要你回答一个新的问题。】
【你觉得,以你现在所掌握的知识,你有可能对它进行一些修改吗?】
“修改?”
费鲁斯有些疑惑。
而帝皇摊开双手。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让它变得更加人性化一些,或者说——不需要让它变得有多么舒适,只需要让有朝一日不得不坐在上面的那个人,能够更好地保存自己的精力和意志。】
【就像修改一个冰箱,我不指望你把它打造得多么现代化,我只希望在里面储存的肉块儿能够冻得更久一些。】
这个要求说的非常清楚,而如果考虑到帝皇口中“肉块”具体是指什么的话,它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冷酷了。
但费鲁斯来不及理解这种冷酷,帝皇的话语让他的视线瞬间移到了黄金王座上。
是的,他痛恨这个东西。
尤其是联想到这可能是将要折磨的他父亲的刑具的时候,他更是恨不得拆毁了它。
但是当原体冷静下来,以一种纯粹的功利主义和科研精神的角度,再次细细地打量黄金王座的时候,他又不得不承认。
就算这是一个令人憎恶的东西,但它依旧是一个精巧绝伦、在某种程度上堪称登峰造极的产物——就算它登峰造极的,只是痛苦。
“……”
想到这里,费鲁斯的手放在了黄金王座的扶手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一种冲动,想要亲自坐上去,来体会一下坐在这台残忍又精妙无比的机器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他及时地忍住了。
帝皇需要他的专业能力。
而他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盼。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几分钟,又或许是几小时,费鲁斯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了一直在静静等待的人类之主和掌印者——然后,冷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
……
“我不能保证可以把它修得有多好。”
“但我至少可以做到一些改良,在这一点上我是可以打包票的。”
“我们能让这个东西变得更加宜居一些。如果真的有人需要坐在上面,那么他所经历的肉体折磨会减轻一些,在精神领域也将受到更好的保护,注意力可以更加地集中——如果他是一个强大的灵能者的话,但他依旧可以对外界使用自己的灵能,不过要更困难一些。”
“我甚至可以规划一个更加长久的方案,让这个东西的保质期再久一些——按照我现在的估算,它可能会在十个千年后的某个时间段陷入失能甚至报废的状态——而如果严格按照我的维修计划,也许它能支撑得更久。”
“但是……”
说到一半,费鲁斯戛然而止。
“我可以提供想法,我也可以规划出一个大致的蓝图,但是这个蓝图中的某些细节和区间不是我能够完成的。”
“这台机器实在是太精密了,它的很多地方需要登峰造极的锻造技艺,才有可能进行更改与维修,但这份技艺我是没有的,也许只有我的兄弟伏尔甘能做到。”
“同样的,这台机器也涉及到了很多灵能领域的知识,它们同样是我的知识盲区,我可以在这方面给出指导意见,但具体的实施——既然马格努斯已经不在了,那么我想摩根应该也能够理解我留下的蓝图。”
“而至于维修方面——如果我的兄弟佩图拉博能来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换句话说,父亲,我的确可以将这个黄金王座打造得更好一些。”
“但我需要帮手、资源,我需要我的兄弟摩根、伏尔甘和佩图拉博,以及最重要的——我需要时间,它们缺一不可。”
……
面对费鲁斯的请求,人类之主沉默地思索着。
然后,他抬起头来。
【费鲁斯。】
【你能不能留下一份蓝图?一份详细的说明书,如果伏尔甘和摩根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赶回来的话,他们可以通过这份说明书,知道他们应该做哪些事情。】
“当然可以,父亲。”
戈尔贡立刻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帝皇没有提及佩图拉博的名字。
但他也没有多去问。
他只是暗自想到,那位钢铁之主不可能放弃这么一个机会。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大概需要几天的时间来仔细考察一下黄金王座各方面的数据和指标,然后,我需要差不多相同的时间,来梳理出一份蓝图与说明书。”
说到这里,费鲁斯突然笑了一下,想要缓解一下有些沉闷的气氛。
“当然,这可能导致我错过对于泰拉沦陷区的第一轮收复工作。”
【很好。】
人类之主摆了摆手。
【那就这么做吧——你也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费鲁斯。】
【至于前线的任务……】
【我相信,即便没有你的指挥。】
【钢铁之手军团,也不会在这么一场简单的军事游行中,遭受到任何的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