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
他将话题拽回了正轨。
“我之所以连续七次用赝品去试探他,我确认到了,他连因果链上的痕迹都能抹除了。”
“这意味着...他已经超越了四维。”
长桌两侧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我猜测他很可能奴役了一个存在。”迪亚波罗的声音沉下来,“一个来自第五维度的存在。”
“......”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第五维度意味着什么。
对于三维宇宙中的生命来说,第五维度是一个从根本上无法理解的存在层级,那里的居民不受时间、空间和因果律的约束,他们可以随意改写现实的底层代码。
一个五维存在,哪怕是最弱的一个...
放到三维世界里也是宇宙灾难级的天灾。
“维恩德克特维克斯。”
迪亚波罗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Vin·Dik·Tiv·Vix。”
“五维王庭的叛徒。弑君之贼。五维魔。”
“这个东西在叛逃五维王庭的时候盗走了三件圣器,用其中一件...百万多元尖矛...同时贯穿了无数条平行现实...”
他停顿了一拍。
让在座的人消化这个信息。
“第一时间湮灭的世界有二百三十个,重创的一百零三个,最终完好无损的......三个。”
“经过了无数年的时间流分支,乃至几次闪点的重启,这才恢复了不少宇宙。”
数字在冷蓝色的空气中悬住。
“可不管如何说,三百三十三个平行宇宙,三百三十个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其中二百三十个被彻底从多元宇宙的架构中抹除,连时间线的残骸都没留下,这些做不了假。”
“维恩德克特维克斯,在他被抓住之前,这个名字是全多元宇宙最恐怖的灾难代名词。”
“第五维度的存在有一个弱点。或者说是他们自己对自己的限制,让他们倒念自己的名字,就会被强制送回第五维度。这是写在他们存在架构中的基本法则,无法违逆。”
迪亚波罗的声音冷下去了半度。
“可现在,即便有人念出了那个倒转的名字......他也不会消失。”
“因为他被锁住了。”
“拴他的人,就是我试探的那个男人。”
长桌两侧的沉默变得更重了。
迪亚波罗扫了一眼全桌的表情。
够了。
铺垫到此为止。
他走到长桌侧面的控制面板前,掌心按在识别区上。
“嘶——”
气闸门的液压系统启动,金属门板向两侧滑开。
走进来了一个女人。
金色的长发垂过肩膀,末端微微卷曲。
红色的披风从颈后延伸至脚踝,在飞船的循环气流中缓慢地飘动。
她脸上戴着一副面罩,覆盖了上半张面容,从额头到鼻梁的位置。面罩的材质是某种哑光的黑红色合金,边缘贴合着颧骨的弧线。
面罩之下,露出来的只有下半张脸。
她沉默地走到长桌末端的空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红色披风的下摆在椅腿旁铺开。
她的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双眼自面罩下方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迪亚波罗看着她落座。
“这位——”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的家乡。她的氪星。她的整个世界。”
“毁灭于那个男人奴役维恩德克特维克斯后使用的的百万多元尖矛之下。”
“她是极少数的幸存者之一。”
金发女人没有对这段介绍做出任何回应。
她只是坐在那里。
安安静静。
气闸门没有关闭。
第二道身影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来。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半张脸被陈旧的灼伤疤痕覆盖,左眼是空洞的,用一块黑色的皮质眼罩遮住,他穿着一件被修补过无数次的深蓝色制服,制服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的标志。
某个世界的某个英雄。
他在金发女人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一言未发。
然后是更多的身影。
三个,四个,从气闸门后的走廊深处陆续走出来,轮廓各异。
迪亚波罗没有一一介绍。
他等最后一个人落座后,才重新开口。
“他们都是幸存者。”
他的声音在冷蓝色的灯光中听起来很薄。
“他们的世界......全部死于那个男人的肆意妄为之下。”
长桌上安静了一拍。
迪亚波罗走回主位。
“他正在肆意地收割现实。每一个被他的五维奴隶贯穿的世界,都会在湮灭的过程中释放出大量的维度碎片和情感残渣...”
“其中浓度最高的是绝望。”
“而且不只是他...”
“反监视者也在做同样的事。吞食宇宙,增强己身。”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唯有重塑现实。”迪亚波罗沉声道,“才能终结这一切。”
长桌安静了。
直至斯旺翘着腿,开口,“说得挺好。”
他语气散漫,红色的双眼半眯着。
“迪亚波罗,我是你的第一个伙伴,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始终没人我满意,现在,我问你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他将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迪亚波罗脸上,“我们这张桌子,谁是老大?”
整张桌子的目光汇聚向迪亚波罗。
迪亚波罗的嘴角动了一下。
该死的。
路西法那混蛋。
路西法·晨星。
当初坐在这张桌子主位上的男人。
整个超级恶棍秘密会社的奠基者、资源提供者、以及唯一一个不需要当老大就自然而然成为老大的生物。
居然就这么把自己从存在中删除了。
连交接都没有。
连遗嘱都没留。
他到现在都快忘了...
除了他们肯特家那群怪物和无尽者家族之外,估计整个多元宇宙已经没人记得路西法·晨星这个名字曾经属于谁了。
该死的天使。
迪亚波罗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填补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塞尼斯托先他一步。
科鲁加人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
“没有首脑。”
“我统治过一整个星区。”他环视长桌,“我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没有不可被推翻的独裁者。”
“每次行动,由提案者担任临时指挥。行动结束,指挥权自动归零。”
“议题表决,多数决。”
“反对者可以退出。但不能阻拦。”
他说完了。
坐了回去。
黄灯戒的光芒收敛至不可见的微弱程度。
沉默持续了一拍。
布莱尼亚克第一个响应。
“逻辑可行。”
“我赞成。”
当然,他赞成的原因和民主精神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因为这套规则下,他可以用算力优势影响每一次投票,在提案阶段就将结果锁定。
同时不必承担领袖这个身份附带的风险和仇恨。
全是利润,零风险。
逆闪电耸了耸肩。
“随便。”他翘着的腿换了一条,“反正我跑得最快。什么时候不想玩了,什么时候走。”
拉弗利兹抱着灯炉缩在椅子里,眼珠转了两圈。
“只要橙灯的东西不参与投票就行。”他警惕地将灯炉往胸口又搂紧了几分,“我的东西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碰。”
“年轻人的把戏。”坐在阴影中的男人低笑道,“不过...可以玩玩。”
“......”
迪亚波罗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长桌末端。
金发女人坐在那里,红色披风在椅背上铺展开来。
眼睛从面罩下看了迪亚波罗一眼。
眼里没有信任,只有一种冰冷的克制...
——闹够了没有?
“......”
迪亚波罗将这道视线接了下来。
他环视全桌。
每一双眼睛里装的都不是忠诚。
他妈的这群反派!
“那就这么定了。”他低声道,“超级恶棍秘密会社。”
“——正式进入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