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图南听懂了,他甚至觉得曹言说的还有些委婉。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曹言看向庄图南。
“是我太理想主义了,”庄图南苦笑了一声,“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懂事,就能让大家满意,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样理解也没错,”曹言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能理解你妈的做法了吗?”
“嗯,她是在为了我和筱婷争取利益。”庄图南答道。
“那你姑姑、你爷爷奶奶的做法呢,你能想得通吗?”曹言又问。
“人心都是自私的,对我妈来说,我的高考是最重要的,对姑姑来说,鹏飞回苏州比我的前途更重要,对我爷爷奶奶来说……”
说到爷爷奶奶庄图南又有点理解不了了:“父母都疼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爷爷奶奶会这样对我爸和姑姑?”
庄图南不理解,妈妈明明说了,可以让向鹏飞在二叔家先住一年,等自己高考完了再商量鹏飞的问题,但爷爷奶奶却像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方案。
“父母不都是疼爱自己孩子的,很多父母爱孩子爱的也不是孩子本身,他们爱的是听话的孩子、能给他们长脸的孩子、会为他们养老的孩子,”曹言看了一眼愣愣的庄图南,“很显然,你爷爷奶奶就是这样的人。”
庄图南没有反驳,他知道曹言说的是对的。
“那我能帮我姑姑和鹏飞做些什么?”庄图南问道。
“你帮不了什么,你太弱了。”曹言摇头。
“如果是你呢?”庄图南脱口而出。
他今天过来,一方面确实是心中迷茫,想找曹言说说话,另一方面,他心里隐约觉得,曹言或许能有什么办法。
“呵呵呵……”曹言轻笑,“我可以,但你不会希望我用我的办法去解决问题的。”
“为什么?”
“为什么?”
庄桦林也在想为什么,她带着儿子在娘家打了一个星期的地铺。
房间小,大热天,处处不便。
父母唉声叹气,二哥二嫂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尽管在回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家人连短短几天时间都不愿意敷衍。
庄桦林知道,这个家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父母眼里只有二哥,大哥倒是愿意帮她,可大嫂那边寸步不让。
她不恨大嫂,都是当妈的,她能理解黄玲的苦衷。
但就像大嫂说的,向鹏飞的户口既然已经转回苏州了,他就必须尽早回苏州接受教育,不然难道真的让他将来扫大街不成。
廉耻未必廉,维护廉耻的代价往往不是廉价的,相反它可能是这世上最昂贵的东西之一。
可母亲的廉耻,还能比儿子的前途更重要。
庄桦林没有犹豫,她决定继续厚颜无耻的去再求求大哥,希望大哥能说服大嫂接受向鹏飞。
现在是暑假时间,大哥不用上班,多半在家,黄玲白天要上班。
她一个人来到巷子,来到大哥家小院门口。
小院院门没有关,庄桦林站在门口,抬起手悬在半空一会,敲响了敞开着的院门。
吱呀一声,东厢房的门开了。
开门的是庄筱婷。
“筱婷。”庄桦林有些局促地朝侄女笑了笑。
“爸爸没回家。”庄筱婷站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姑姑,”庄图南听见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天热,要不您进来坐一会,喝杯水。”
庄桦林本来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看见庄图南和庄筱婷兄妹俩的瞬间,就绷不住了。
源自血脉的亲近感和理性之间的剧烈拉扯,让原本被强压下的羞耻感重新翻涌上来。
那些想好的说辞,在面对侄儿侄女清澈的目光时,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姑姑,您进来坐会吧。”庄图南又说了一遍。
“不……不用了。”庄桦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脚下往后退了一步,“图南,筱婷,姑姑先回去了,替我……替我向你爸爸妈妈问好。”
看着转身逃也似离开的庄桦林,庄图南犹豫了一下,快步追了上去:“姑姑、姑姑!!!”
“哥哥!”
庄筱婷追出院子,庄图南和庄桦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
庄桦林听见了庄图南的叫声,也听见了庄筱婷的呼喊,脚下不仅没停,反而走得更快。
她知道,事情不可能再有转机了。
她没法怨大哥大嫂,也没脸去面对侄儿侄女。
她没有办法可想,也没有地方可去。
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她只能更快地走,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屈辱都甩在身后。
“姑姑!姑姑!”
庄图南追到巷子拐角,终于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庄桦林不得不停下来,侧过身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才转过身来。
“图南,有什么事吗?”庄桦林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
“姑姑,”庄图南看着姑姑通红的眼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知道有办法可以帮助鹏飞。”
庄桦林愣了一下,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但很快又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可看着庄图南认真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办法?”
“我有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