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哥？没有啊，怎么了？”向鹏飞有些奇怪庄图南为什么突然问起曹言，言哥不是和图南哥住在对门嘛。
“没什么。”庄图南摇摇头。
那天他带姑姑去找曹言，曹言和姑姑单独说了会儿话之后，就把自己打发走了。
后来好几天过去，不仅姑姑没有再来找过他，连曹言也不知去向，要不是看到李一鸣把曹言家的德牧接走了，他差点以为曹言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走到巷口，远远看见庄筱婷和庄桦林站在巷子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庄筱婷低着头，手背不时在脸上蹭一下，庄桦林则站在她面前，一手搭着她的肩膀，正轻声说着话。
“筱婷怎么了？”
庄图南加快脚步走过去，待看清妹妹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时，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
“谁打的？”
……
庄图南带着庄筱婷回到小巷的时候，看见曹言家的院门敞开着，院子里，曹言正躺在他那把竹制的躺椅上，拿着本书悠闲地翻着。
德牧趴在躺椅边，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又懒洋洋地垂了下去。
“曹言，你回来了！”庄图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妹妹走了进去。
曹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庄筱婷脸上的巴掌印上停了一瞬，随即合上书坐了起来。
“曹言哥。”庄筱婷小声喊了一声。
“你爷爷打的。”曹言说的是陈述句。
不知道为什么，忍了一路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庄筱婷点点头。
“嗯。”
曹言目光转向庄图南，没有开口，但庄图南却能读懂他眼中的意思，你这个当哥哥的，就看着妹妹挨打。
“我……”庄图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是不想替妹妹出头，可那是他爷爷，他能怎么办。
曹言起身，走到庄筱婷面前，伸手在她被打的那半边脸颊上轻轻揉了揉。
曹言的手指带着一股清凉的触感，庄筱婷只觉得脸颊上还残余的火辣辣的感觉一下子消退了大半。
“还疼吗？”曹言问。
庄筱婷摇了摇头，眼泪是不流了，但脸上仍然挂着清晰的泪痕。
“去洗把脸，厨房灶上有绿豆汤，自己盛一碗喝。”曹言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等庄筱婷进了厨房，曹言转向庄图南：“说说吧，你怎么想的。”
“以后我不会再独自带筱婷去爷爷奶奶那边了。”庄图南说道。
之前庄超英忙的时候，经常让庄图南带着庄筱婷去爷爷奶奶那边送东西、问候。
庄筱婷有时候不想去，他就会拿出大哥的威严，半逼半哄地把她带去。
因为庄图南之前总觉得，爷爷奶奶虽然偏心，但终究是亲人。
“还有呢？”曹言又问。
“还有？”庄图南愣了一下。
“你准不准备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你爸妈？”
庄图南觉得曹言好像什么都知道，回来的路上，他就叮嘱庄筱婷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爸妈。
一方面是因为打都打了，再告诉爸妈也于事无补。
另一方面，爸爸还赌气住在学校办公室里，妈妈这几天心情也一直不好，如果自己再把这个消息带回去，那他们真的可能像爷爷奶奶说的一样离婚。
“你觉得你爸妈会因为这个离婚？”曹言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庄图南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爸妈不会离婚的。”曹言很肯定地说道。
“为什么？”庄图南问道，站在厨房门口的庄筱婷同样也停下了脚步，想听听曹言会怎么说。
“你觉得你爸和你妈之间的感情怎么样？”曹言问道。
庄图南张了张嘴，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就想过，只是从来不敢往深处想。
“他们……我不知道。”他最终选择了逃避。
“这年头，其实很多夫妻之间都没有多少爱情，大家在一起更多只是为了搭伙过日子，两个人赚钱养家，总比一个人轻松些，也更体面些。”
曹言顿了顿，举了个例子，“就像吴姗姗她爸和张阿妹。”
庄图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在厨房门口的庄筱婷则是一脸的迷茫。
“你爸和你妈比他们强一点，至少曾经应该有过真感情，”曹言说着看了庄图南一眼，又看看站在门口的庄筱婷。
”但你爸这些年，早就一点一点把你妈对他的感情磨光了，他们之所以不离婚，只是因为权衡利弊之后的妥协，你妈觉得不离婚对你们兄妹俩更好，你爸也有同样的想法，但他肯定还想着有你妈在他就能更多地贴补你们爷爷奶奶那边。”
庄图南沉默了，他知道曹言说的是对的，这些事情他自己也想过，只是没想得这么深这么透。
“所以，只要你爸爸对你们对这个家还有用，能让你们安心念书，那你妈就不会跟他离婚，同样的，只要你妈还愿意继续为这个家付出，愿意继续跟你爷爷奶奶那边虚与委蛇，你爸也不会主动提离婚。”
“所以，我和筱婷就成了拴住他们的绳子，”庄图南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妈也是因为我们才一直忍着我爸。”
曹言摇摇头：“其实这世上很少有完美的婚姻，无论和谁过，到头来都会有不如意的地方，只是你们家不如意的比较明显一点。”
“都是爸爸的错。”站在门口的庄筱婷忽然开口。
庄图南转过头，看着妹妹。
庄筱婷的眼睛还红着，但脸上的泪痕已经洗干净了，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小脸上是少有的倔强。
“筱婷……”
“就是爸爸的错。”庄筱婷又说了一遍。
庄图南看着妹妹，忽然觉得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你说得对，”他走过去，伸手在妹妹头上轻轻揉了揉，“我们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爸爸，让他知道，爷爷奶奶不只是对妈妈不好，对你也不好。”
庄筱婷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要告诉爸爸，爷爷奶奶压根不喜欢我们。”
兄妹俩离开后，曹言重新躺回竹椅上，拿起书没有继续看，而是把书往脸上一盖。
庄超英的父母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是时候让他们吃点苦头了。
也不知道他们吃不吃得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