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曹言家院子。
“哟,一个星期没回来,可可都瘦了。”曹母弯腰使劲揉了揉德牧的脑袋。
曹言从李一鸣手里接过母亲的行李,又对他使了个眼色。
“苏大夫,那我先回去了。”李一鸣说道。
曹母直起腰,说道:“辛苦了,要不坐下喝口水。”
“不了不了,苏大夫您刚回来,早点休息。”李一鸣连忙摆手,又朝曹言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李一鸣走后,曹母又要伸手来揉曹言的脸。
曹言拎着行李退后一步,躲开了老娘的魔爪。
“洗手!”
“越大越不可爱了。”曹母嘟囔了一句。
曹言把行李拎进屋,出来时就看见曹母搬了个凳子站在院墙边,正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
“王勇家又吵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八卦。”曹言有些无语。
“我都一星期没回来了,关心关心邻里关系怎么了?”曹母说道。
“啊!”
不知是谁一声大叫,吓得曹母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干什么、干什么!!!”
“别跑,别跑,别跑……”
“杀人了!”
“王勇你把刀放下。”
“王勇你这个畜生!”
“动刀了。”曹母瞪大眼扭头看向曹言。
曹言道:“我去看看。”
“你别去,等保卫科的人来了再……”
曹母话还没说完,曹言已经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王家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不过大家都只站在院墙外,最多是像曹母刚才一样,搬着个凳子趴院墙上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王勇,王勇,你该说说,该骂骂,你把那个刀放下来啊。”宋莹就是搬着凳子趴院墙的人之一,不过她是趴在自家和王家共用的那堵院墙上。
“关你什么事,我告诉你啊,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里,他也管不了我,这是我的房子,我不愿意让谁住,谁就不能住。”王勇提着菜刀气势嚣张地大声道。
“王勇,你把刀放下,保卫科的人马上就到了!”李一鸣挤到最前面喊道。
“给、给、给、给、给,”王勇将手里的菜刀往王父手里一塞,“我不是怕保卫科,一鸣我是给你面子。”
“那我谢谢你了。”
李一鸣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在巷子里说话也比以前有分量了不少。
而且他弄的那个针织的活计,王勇的老婆也在做,如今物价一天天往上涨,光靠厂里那点死工资,大家日子越过越紧巴。
李一鸣时不时派下来的活,让巷子里不少妇女多了份收入,就凭这,王勇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保卫科这些日子也忙得不轻,全是知青回城打架的,管也管不过来。”
“听说这庄老师家也是因为庄老师的妹妹是知青是吧。”有人问趴在墙头的宋莹。
“我不知道。”宋莹道。
“是的呀,那庄老师的妹妹还想把她儿子放到庄老师家养呢。”张阿妹道。
“张阿妹,你说什么呢。”
“咋了?谁动刀子了?”保卫科的人终于赶到了。
等保卫科的人把王勇架走,王家院子渐渐安静下来,看热闹的人群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拐角处。
“上次叫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李一鸣压低声音,“什么时候可以收网?”
如今改革已经过去三个年头了,庄家老二夫妻俩所在的机械厂被列入改革试点厂。
虽然经过一系列手段提高了生产效率,但计划经济的销售渠道和销售定额是固定的,超出计划的产品只能积压在库房里,销售价格也由上头指定,几乎没有上调。
因此改革这几年,机械厂的效益不仅没涨,反而因为设备更新和原材料涨价,利润一年比一年薄。
厂子效益不好,工人们的工资奖金福利什么的自然也跟着缩水,因此不少心思活络的职工就开始动起了歪脑筋,偷拿厂里的边角料出去卖,或者利用厂里的设备干私活。
庄赶美夫妻俩“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个专门收购废旧金属的小贩子,对方给的价比正规回收站高出将近一倍,只要把厂里的边角料偷偷运出来,转手就能换钱。
庄赶美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媳妇在枕边吹风,说别人都在拿,不拿白不拿。
“小心点,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事情要做干净。”
“放心,预演过好几次了,到时候最多损失仓库里那点边角料被收缴,牵连不到别的。”
“那就下次交易的时候收网。”
……
这些日子知青打架的事情时有发生,但动刀子还是头一回。
棉纺厂和知青办都非常重视此事。
第二天一大早,书记、厂长和知青办负责人就一起来到小巷。
曹言没有再去凑热闹,而是被庄图南和庄筱婷拉着一起去学校。
三人还没走到学校,就在路上碰见刚从粮油店买完榨菜和面条出来的庄超英。
庄超英下意识地转身想逃,就被曹言一口喊住:“庄叔。”
“爸。”
“爸爸。”
“你……你们回去吧……”庄超英以为他们是来劝自己回家的。
“爸,爷爷昨天打了筱婷一耳光。”庄图南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