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曹言从学校拿回了通知书，巷子里的四家人最后聚了一次，这次没在曹言家的院子，而是选在了得月楼。
席间，男人们倒还好，女人们无论大小，一个个都哭得稀里哗啦。
吃完这顿饭，曹言和曹母在邻居们的相送中，踏上了去金陵的火车。
曹父所在的部队驻地就在金陵郊外，曹母过去随军，算是结束了多年的两地分居。
这个世界的金陵，曹言不是第一次来，过去几年，几乎每年曹母都会带他来这里探望父亲和姐姐，他对这座城市并不陌生。
只是以往都是来去匆匆的探亲，这次，曹母却是要长久的留在这里。
曹言和姐姐一起，陪着曹母、曹父好好逛了几天金陵城，算是帮曹母熟悉这座她接下来要长久生活的城市。
十来天后，曹言独自踏上了去往魔都的火车。
本来曹父、曹母都想送儿子去大学报到，被曹言婉拒了。
魔都火车站外，停着各大高校接新生的校车。
曹言一眼就看见了同济大学那块接新生的牌子，提着一袋子行李走了过去。
和其他同学大包小包、甚至还有用扁担挑着行李的不同，曹言就拎了一个不大的手提行李袋，里面东西也很少，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书。
“同学，你是新生？”负责接站的一个学长打量着曹言，眼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曹言虽然年纪不大，但早就已经长开，一米八三的大高个，穿上白色衬衣长裤，说是研究生甚至年轻教师都有人信。
“是。”曹言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学长接过看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圆了。
“你就是曹言？那个高考状元？”
他这一嗓子，旁边几个接站的学长学姐也围了过来。
“真是曹言？就是那个英语、数学、物化生都满分的曹言？”
“果然跟传说中一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学弟，你怎么想的，清北复旦不去跑来我们同济？”
叽叽喳喳一阵盘问，毕竟是名牌大学的学生，这些人虽然好奇，但也没围太久，就引着他放好行李上了校车。
校车上已经坐了不少新生，曹言上车时，车厢里的人齐刷刷地抬头看了过来，刚才车下的动静，他们也听见了一些。
如今看清楚了曹言的长相，再叠加上学神的光环，好几个女生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有人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希望曹言能坐到自己身边。
曹言扫了一眼车厢，就近在前排一个靠窗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从前门上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脸上、发间还留着未干的水珠，额前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显然是刚洗过脸匆匆赶来的。
女生和曹言一样扫了眼车厢，车上位置倒还有许多，但靠窗的位置已经没有了。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曹言旁边轻声问道：“同学，能把这个靠窗的位置让给我吗？”
曹言点点头，站起来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
“谢谢。”女生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侧身坐了进去。
女生虽然上车前用清水洗过脸，但脸上浓浓的倦意还是遮不住。
她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从随身背着的帆布书包里拿出一张手帕，在脸上、发间又仔细擦了一遍，又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辫子，这才轻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曹言看了她一眼，女生正好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黑省过来的，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要不是刚才在车站用冷水洗了把脸，我现在估计眼睛都睁不开了。”
“看出来了。”曹言回道。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女生感觉曹言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陌生人，好像他已经认识自己很久一样，但自己对曹言却毫无印象，她从小就记性好，见过的人基本不会忘。
“没见过。”曹言的语气很肯定，但眼里却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女生总觉得眼前这个男生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但实在想不起来问题出在哪里。
她也没力气多想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早已把她的精力消耗殆尽，靠在椅背上，眼皮又开始打架。
“你先睡吧，校车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才开，等到了学校我叫你。”曹言温声说道。
“嗯，谢谢。”女生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眼皮一合，很快便沉沉睡去。
女生自然是李佳，和曹言通信近两年的李佳。
曹言如今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多次接受过报社的采访。
但因为曹言之前是未成年人，报社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从来没有刊登过他的照片，所以即便李佳是他最忠实的读者兼笔友，却也从未见过他的真容。
校车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陆续又上来几个新生，校车晃晃悠悠地驶出火车站，朝着同济校园开去。
八月底的魔都，暑热未消，车窗外的梧桐树荫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斑驳的光影在车厢里来回摇晃。
李佳睡得很沉，脑袋随着车身晃动一点一点地往曹言这边偏，最后终于彻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佳觉得这是她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脑袋枕着一个坚实又舒服的东西，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温暖的云包裹着，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醒醒，到学校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李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邻座男生的肩膀上，她连忙坐直身子。
“对不起，我睡得太沉了。”
“没事。”曹言活动了一下肩膀，站起身来，“走吧，下车了。”
李佳这才发现校车已经停在了校园里，车窗外是一栋栋红砖教学楼，新生们正陆续下车。
让李佳奇怪的是，很多坐在后排的新生专门多走几步绕到前门下车，经过两人座位时，还用奇怪的目光往她和曹言身上瞟。
“他们?”李佳疑惑。
“可能是我们长得比较好看吧。”
“你好，认识一下，我叫李佳。”
“李佳你好，我叫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