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是言哥和图南哥的班长啊，”
回同济的公交车上，林栋哲、向鹏飞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一样把庄图南夹在中间。
曹言和李佳坐在三人前排，林栋哲趴在椅背上，眨巴着眼睛接着问道：“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李佳看了一眼歪着头看向窗外的曹言，回过头来对林栋哲笑了笑：“算是好朋友吧。”
“林栋哲，你别逮着个人就问东问西的。”庄图南伸手在林栋哲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李佳说道：“庄图南妈妈在电话里没说太清楚，我们以为你们是被坏人拐出来的，我陪曹言等你们，就是怕万一真有什么情况的话，多个人也多个帮手。”
“我们不是被拐来的，我们是自己跑来的，我还给我妈留了封信，让她不用担心。”林栋哲理直气壮。
“你还挺骄傲，等着回家挨你爸妈扫帚吧。”庄图南气不打一处来。
“姐姐，你吃过午饭了吗？”林栋哲不理庄图南，继续朝李佳问道。
扫帚什么的自从上了初中后他就再也没尝过了，说实话还挺怀念的。
“吃过了，你言哥请的客。”李佳笑着回答。
“来吃个苹果。”林栋哲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帆布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用手随意擦了两把就递到李佳面前。
“我吃了饭，不饿，谢谢。”李佳笑着摆手婉拒。
“不饿也可以吃，这是苏州最好吃的苹果，言哥以前最喜欢吃了，我专门给言哥和图南哥带的。”
曹言回过头来，从喋喋不休的林栋哲手里接过苹果，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手腕一转，苹果皮便连成一条均匀的螺旋落了下来。
他将半点没断的苹果皮重新塞回到林栋哲的手里，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李佳，
“尝尝，这苹果确实不错。”
李佳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又脆又甜，确实比她以前吃过的苹果都要好吃。
“好吃吧？”林栋哲问道。
“嗯，好吃。”李佳点点头。
“要是早知道，我应该再带点糕团来了，苏州的糕团可好吃了，姐姐你吃过吗，姐姐你去过苏州吗？”
李佳摇了摇头：“没吃过，也没去过。”
和曹言努力保持了快两个月的距离，此时他就坐在自己身边，哪怕自己极力克制，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她能感觉到曹言的手臂偶尔因为公交车的晃动蹭过自己的肩膀，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心尖微微发颤。
因此面对林栋哲滔滔不绝的提问，她反而觉得松了口气，至少可以不用思考该怎么跟近在咫尺的曹言相处。
“没去过，太可惜了，我爸说学建筑的都应该去一趟苏州，看园林。”
李佳用余光瞥了曹言一眼，回道：“我系里的老师也这么说，我们下学期学建筑设计基础，可能要去趟苏州，研究一下园林的空间生成。”
“那如果要来的话，一定要找我。”林栋哲拍着胸脯道。
“找你找你找你，你先想想回家怎么面对你妈吧。”庄图南被林栋哲叭叭叭没停的小嘴吵得头疼。
“看园林啊，得春天去，拙政园有玉兰花、紫藤花，沧浪亭也有玉兰花，沧浪亭离我家很近，我家和言哥、图南哥是一个巷子里的，言哥和姗姗姐以前最喜欢去沧浪亭看书了。”
林栋哲继续嘚啵嘚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前排李佳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姗姗姐？”李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啊，姗姗姐也是我们巷子的，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今年考上了复旦大学，”林栋哲说着顿了一下，对曹言道：“言哥，你等下会带我们去复旦找姗姗姐吗？”
“她今天有课。”曹言说道。
“有课？今天不是周日吗，也有课？”林栋哲疑惑道。
“她找了个家教的兼职，周日去给学生补课。”
说起来这个家教的活还是李建国帮忙找的，复旦作为魔都最好的大学，吴姗姗作为复旦的高材生，还是高考分数超出录取线五十多分的学霸，愿意找她补课的家长多的是。
李建国帮忙找的这家人给的条件格外优厚，时薪比普通家教高出不少，还管一顿午饭，吴姗姗便一直做到现在。
李佳这才想起来，这几个月里，每到周末或者节假日曹言就会消失不见。
她之前还以为曹言是出去写生了，现在想来，十有八九是去找那位“姗姗姐”了。
“林栋哲，能不能把嘴给我闭上。”庄图南瞪了林栋哲一眼，转头对李佳说道：“不好意思啊，他话多。”
庄图南虽然不知道曹言和李佳之间的微妙关系，但他隐约感觉到林栋哲的话让李佳有些不自在。
“没关系的，”李佳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听听苏州园林挺有意思的。”
“姐姐爱听那我继续给你讲，其实我最讨厌这些院子了，我们学校年年去，去一次就要写一次作文，”林栋哲来了劲，压根没接收到庄图南的眼色，“言哥还写过一首关于苏州的歌，可好听了，我唱给你听……”
林栋哲说唱就唱，也不管车上其他人投来的目光。
“老城南，柳叶弯，我轻轻踏过门槛，油灯昏黄，陈旧家当……”
他扯着嗓子唱了两句，调子跑得厉害，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唱得格外投入。
庄图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公交车司机都从后视镜里往这边看了一眼。
庄图南感觉脸上烧得慌，李佳却听得入了神。
林栋哲的调子跑得不成样子，但歌词里那些意象，青石板、老城门、油纸伞，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曹言信里夹着的那一张张速写。
那些黑白的线条，此刻仿佛在她的脑海里染上了颜色。
“好听吗？”林栋哲唱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李佳。
“好听。”李佳轻声说。
这歌词是曹言写的，光是这一点，她就觉得比收音机里放的那些歌都要好听。
“可惜筱婷不在，要是筱婷来唱，那才叫真好听。”林栋哲叹了口气，单拿唱歌来说，他还是挺佩服庄筱婷的。
“筱婷又是谁？”李佳已经习惯林栋哲嘴里又蹦出一个和曹言有关的女生名字了。
“筱婷是图南哥的妹妹，唱歌可好听了，以前少年宫的歌唱老师都夸她有天赋。”林栋哲顿了一下，“她元旦也要来魔都，到时候姐姐你就能见到她了。”
“你们俩闹了这么一出，黄阿姨估计不会再让她来了。”曹言插了一句。
“啊，不会吧，那筱婷岂不是要恨死我们了。”林栋哲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相比于父母的扫帚，更让林栋哲害怕的是庄筱婷的埋怨和眼泪。
如果因为他和向鹏飞偷偷跑来魔都，导致庄筱婷不能来，那她肯定会哭死的。
“言哥，那怎么办？”林栋哲可怜兮兮地看着曹言。
“还能怎么办，等会回了学校你先给你妈打电话报平安，态度诚恳点，认错深刻点，别顶嘴，别嬉皮笑脸，这样有小概率能让你妈消气，”曹言慢悠悠地出着主意，“你妈消了气，你再让你妈和黄阿姨好好说道说道，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