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魔都前的最后一个下午，他从外面回来，远远就看见宿舍楼下站着一个人，裹着一件半旧的蓝色棉袄，正对着冻僵的手哈气。
李佳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鼻尖冻得通红。
“你怎么来了？”曹言走近问道。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李佳从棉袄里掏出个铝制饭盒，饭盒外面还裹着条毛巾，“在黑省过年的时候有吃饺子的习俗，这是我在食堂借了灶自己包的，猪肉白菜馅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曹言接过饭盒，入手还带着温热。
“你什么时候来的？”曹言问道。
“刚到一会儿。”李佳把手缩回袖子里，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她说的是实话，但没提为了借食堂的灶，她帮食堂阿姨洗了一上午的菜，才换来借用炉灶的机会。
曹言打开饭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饺子，皮薄馅大，还冒着热气。
他拈了一个丢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好吃。”
李佳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随即又抿住，像是怕他看出什么。
“你吃了没？”曹言问道。
“呃……”李佳包完饺子煮好了就赶着送过来，自己确实还饿着肚子，正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抢先一步替她回答了。
“上去一起吃吧。”
现在是放假时间，政工老师和学生干事们都不在，只有一个宿管大爷还在尽职尽责地守着。
曹言之前给这门卫大爷送过几次从苏州和金陵寄来的特产，平时还偶尔陪他下几盘棋，算是早就混熟了。
“大爷，这是我班长，来给我送点东西，外面太冷了，我带她上去坐一会儿就下来。”曹言跟宿管大爷打了个招呼。
宿管大爷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推了推老花镜，看看曹言，又看看站在门口冻得直跺脚的李佳。
“去吧去吧，别待太久。”宿管大爷挥了挥手，又把脸埋回了报纸后面。
“谢谢大爷。”李佳跟着曹言上了楼。
宿舍里门窗紧闭，曹言进门后先是打开窗户透了透气，又把李佳让到自己的床铺上坐下，把桌上堆着的几本书挪到一边，腾出块地方。
“一起吃。”曹言从抽屉里翻出双干净的筷子，用热水冲了冲递给她。
李佳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送进嘴里。
她在食堂后厨忙了一上午，中午简单吃了碗面条，到现在确实饿了。
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明明自己包的饺子用的是最普通的面粉和猪肉，调味也只有盐和酱油，可此刻吃起来却觉得格外香。
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很快就把一饭盒饺子吃了个精光。
“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早上的火车。”
“林栋哲不是说你爸妈他们都在金陵吗，你为什么填的回家地址是苏州？”李佳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爸说以前是我妈从苏州去金陵陪他过年，今后就换他陪我妈回苏州过年。”曹言解释道。
“你爸妈感情真好。”李佳轻声道。
“是挺好的。”曹言笑了笑。
“你在魔都的事情办完了吗？”李佳转移了话题。
“后续还有些收尾的事，不过不用我操心。”
李佳点点头，没有追问是什么事。
她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曹言愿意说的她就听着，不说的她也不会多问。
“你呢，在爷爷奶奶家过得怎么样？”曹言问道。
“还行，”李佳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继续道：“爷爷奶奶、叔叔婶婶都对我挺客气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李佳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我送你。”曹言跟着起身。
一直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李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就送到这儿吧。”
曹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子递过去。
“这个给你。”
“这是？”李佳没有接。
“下午刚买的，就当是你这盒饺子的回礼了，也算是提前送你个新年礼物。”曹言把盒子塞到她手里。
李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小巧的女士腕表。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买了好几块，店员说了，这表买了后非质量问题不能退，你要是不收的话就只能放进抽屉里吃灰了。”
这表是曹言下午去友谊商店买的，他确实买了好几块，一块给曹母，一块给姐姐，一块给吴姗姗，还有一块给庄筱婷。
给李佳的这块和给吴姗姗的是同款，都是小巧的银色表盘配黑色皮带，简洁大方。
“可是……”李佳还想拒绝。
“我不缺钱，你应该知道。”曹言装出一副暴发户的口气说道。
李佳被他逗笑了，嘴角压了压，还是没压住。
“谢谢。”
“不客气，”曹言双手插回口袋里，“快上去吧，外面怪冷的。”
李佳咬着嘴唇，快速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四下无人，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新年快乐。”
说完不等曹言回应，转身就跑进了宿舍楼。
进了宿舍楼，李佳靠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盒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楼道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刚才太冲动了，那可是自己的初吻。
会不会太轻率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轻浮了。
许久许久，李佳才平复下心跳，慢慢走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