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走快点。”另外一个女生同样也回头招呼她。
“嗯,来了。”李佳加快脚步跟上去。
“这是什么呀?”
“没见过。”
“不知道。”
其余几个女生对弄堂里的很多东西都充满好奇,时不时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研究起没见过的东西。
“佳佳,”李佳刚转过一个拐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门洞里探出身来,“佳佳回来了,今天回来干什么?”
“奶奶,”李佳喊了一声,接着解释道:“教授布置作业,研究魔都弄堂,画几张图就走。”
“佳佳,还以为你要回来住呢,”门洞后的天井里,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一条矮凳子上洗衣服,是李佳的婶婶。
婶婶一边搓着衣服一边说道:“佳佳,不是不留你啊,家里挤死个人,你要回来啊,也只能在厨房打地铺,还不如宿舍舒服,对吧。”
“嗯。”李佳尴尬地应了一声。
她尴尬的不是婶婶说这些话让她在同学面前难堪,周晓丽她们早就走到前面去了。
她尴尬的是明知道婶婶其实不怎么欢迎自己,自己却不得不隔三差五地上门,因为这是维系弟弟回魔都希望的纽带,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是叔叔婶婶说了算。
“哦,家里的伞坏掉了,你正好去修鞋摊帮我修一下,”婶婶起身,很自然地拿起边上一把断了伞骨的旧伞往李佳手里一塞,“记得拿回来啊。”
“嗯,”李佳接过伞,朝婶婶点了点头,“走了奶奶。”
奶奶应道:“诶,路上慢点。”
“画图,也不知道这弄堂有什么好画的。”婶婶吐槽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李佳拿着那把断伞沿着弄堂慢慢走着。
转过拐角,李佳忽的停下了脚步。
曹言正坐在修鞋摊前,和修鞋匠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上个学期期末,虽然因为大作业的缘故,男女生之间的森严壁垒被打破了,但那仅限于课堂和群体活动上的正常交流。
像这次这样的小组活动,非必要情况下,大家还是自觉地遵守着不成文的规矩,男生和女生分开走,分开调研,只在最后汇总时碰头。
李佳顿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上前去。
“曹言。”她主动打了声招呼。
曹言接过修好的鞋子套在脚上,又站起来跺了跺脚,感觉挺合脚,这才将一张毛票递给修鞋匠,转过身来。
“班长。”他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断伞上,“来修伞?”
“嗯。”李佳把伞递给修鞋匠,老师傅接过翻看了一下,报了个价,便埋头忙活起来。
曹言没走,就站在摊子旁边陪着李佳一起等。
说起来,这还是开学以来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寒假时那个仓促的吻,在李佳的心头盘旋了一整个春节。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曹言,更不知道曹言心里是怎么想的。
开学后她有意无意地避着曹言,曹言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上课上课,该看书看书,和上学期没有任何不同。
这让李佳既松了口气,心中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你爷爷奶奶住这边?”曹言忽然开口。
李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曹言笑了笑。
李佳早就习惯了曹言这种仿佛什么都知道点的样子,也没追问,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修鞋匠手脚麻利,说话间的功夫已经把伞骨重新穿好,又用铁丝在断裂处缠了几圈固定。
李佳付了钱接过伞,正要和曹言道别,天上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正是江南梅雨季,雨说下就下,细密密的雨丝斜织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很快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弄堂里晾晒的衣服被各家各户手忙脚乱地收回去,头顶上的万国旗转眼间撤了个干净。
李佳下意识地把伞撑开,略一犹豫,将伞举高了些,遮在两人头顶。
雨伞不大,一个人撑绰绰有余,两个人撑就需要靠得近一些才不至于淋湿。
曹言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伞柄,将伞面往她那边偏了偏。
“找个地方躲一下还是继续调研?”
李佳看了看天,雨不算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继续吧。”她轻声说道。
两人沿着弄堂往里走,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巷子里的人大多躲回了屋里,本来就不宽的弄堂显得空旷了许多。
两人走走停停,来到了一处晒台。
晒台不大,是几户人家共用的,靠着墙根摞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再边上放着一把只有三条腿的木凳。
李佳站在晒台边缘,伸手接住飘落的雨丝。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一整片连绵的屋顶,青瓦层层叠叠,在雨幕中泛着沉沉的黛色。
“小时候读到江南烟雨,总觉得那是只存在于书里的画面。”李佳望着远处的屋顶,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
“那现在亲眼看到了,觉得怎么样?”曹言问道。
“比书里写的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