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老洋房的空间格局跟石库门完全不是一回事,层高、开间、采光,都是按独栋住宅的标准设计的,后来被拆分给多户人家合住,原有的空间秩序就被打乱了。”庄图南若有所思,“如果能进去实地看看,对理解不同居住空间的演变应该很有帮助。”
“我那亲戚家就一间屋,站都站不下这么多人,不然带你们去看看也行。”俞浩有些遗憾地说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沈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杰作为在场年龄最大的一位,对人情世故看得比其他人通透一些。
知道像俞浩这种情况,别说是远房亲戚,就是亲叔伯,带着一大帮同学呼啦啦闯进去参观,主人家脸上不说什么,心里也未必痛快。
众人又聊了一会,周晓丽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吧?方案也敲定了,冷饮也吃完了,咱们撤?”
“走吧走吧。”沈杰把剩下的花生米一股脑倒进嘴里。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鱼贯走出冷饮店。
“你们先回学校吧,我去我爷爷奶奶那边看看。”李佳朝众人挥了挥手。
两个星期的调研,大家也早就知道李佳的爷爷奶奶就住在这片弄堂里。
之前集体活动,李佳不好单独离队,都是和大家同进退,现在调研结束,她想去看看爷爷奶奶,大家也觉得很正常,点点头和她道了别。
和众人分开后,李佳去水果摊买了几个苹果,又在隔壁的糕点铺称了半斤桃酥,这才往弄堂里走去。
爷爷奶奶正在天井里剥毛豆,看见李佳进来,奶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佳佳来了,吃饭了没?”
“吃过了,奶奶。”李佳把水果和桃酥放在桌上,“我来帮你们剥。”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们那个调研做完了?”爷爷问道。
“嗯,刚做完,下周交作业。”李佳在奶奶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接过爷爷递来的一把毛豆,手指一捻一挤,翠绿的豆子便蹦进了搪瓷盆里。
“做完了就好,”奶奶点点头,“学校里功课紧不紧?可别累坏了身子。”
“不紧,奶奶您放心。”
“你在学校有没有轧朋友啊,我看上次和你一起的那几个男同学,长得都蛮精神的,他们有没有谁是本地人啊?”奶奶又问道。
“奶奶,学校不让谈恋爱的,被抓到会影响毕业分配的。”李佳手上的动作没停,低着头说道。
“那毕业了再谈也不迟,不过佳佳,有句话爷爷得跟你说,谈对象还是要找本地人……”
剥完毛豆,又陪着爷爷奶奶说了会儿话,李佳才告辞离开。
从弄堂里出来,李佳没有直接回学校,沿着弄堂外的街道慢慢走着。
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那片老洋房附近。
“这栋洋房原主如今在港岛,之前一直被房管所代管,前两年落实私房政策,才把产权还回来的。”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里面原本的住户呢?”
“这栋洋房原本是房管所自己用来做办公室的,没有住户,所以收回产权的时候很顺利。”
李建国说着话,就见曹言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不远处的街角。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素色衬衫的女生正站在马路对面,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走过来。
曹言笑着朝对面招了招手。
李佳犹豫了一下,还是穿过马路走了过来。
“这是我同班同学,也是我的班长。”曹言主动给两人介绍,“李佳,这位是李建国李编辑,《魔都文学》的副总编。”
李建国伸手和李佳握了握,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圈,笑呵呵地说道:“李佳同学,幸会幸会。”
“李编辑好。”李佳虽然觉得这个和自己同姓的编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诡异,还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打完招呼,她又扭头对曹言说道:“我刚好路过这儿,你有事先忙,我回学校了。”
“赶早不如赶巧,我正准备进去看看这栋老洋房,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吧。”曹言邀请道。
“方便吗?”李佳看看曹言,又看看李建国。
说实话,学建筑的人很难拒绝亲眼看看老洋房内部的机会。
更不用说李佳从小就听父母描述魔都的一切,老洋房就是其中被反复提起的一样,那代表着一种她从未触及过的生活。
“方便,当然方便,曹言以后就是这栋老洋房的主人了,只有他同意,别说参观了,就是搬进来住都行。”李建国笑道。
李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曹言。
“现在还只是长租,产权方面的手续现在可能不太好办。”曹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进去看看。”
李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上的铜锁:“这次斯蒂芬在其中帮了很大忙,要不是他从中斡旋,原房主还未必肯卖。”
曹言笑了笑:“那你回头帮我谢谢他。”
李建国推开院门,侧身让两人先进。
踏入院内,平整的石板甬道笔直通向主楼,道路两侧草木葳蕤,虽因长期无人打理而显得有些杂乱,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精心布置过的痕迹。
“这院子真大。”李佳轻声道。
“不大的话房管所怎么会拿来做办公室。”李建国领着两人穿过院子,“主楼一共三层,一楼是客厅、餐厅和书房,二楼三楼是卧室,后面还有一栋副楼,原本是佣人房和储藏室,房管所接手后改成了资料室和几间小办公室。”
李建国一边介绍,一边推开主楼的大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声响,迎面是一道宽敞的门厅,地板虽然蒙着灰尘,但花纹依然清晰可辨。
一道弧形楼梯从门厅盘旋而上,扶手上的雕花在暮色中显出沉沉的质感。
看得出,这栋洋房在被房管所征用的这些年里,保养得还算不错。
墙面没有大面积的剥落,窗户的玻璃也基本完好,只是常年封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你们慢慢看,我就不陪着了,”李建国把钥匙递给曹言,“后续有任何的问题,随时联系我,不用跟我客气。”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曹言接过钥匙。
李建国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这位美丽的姑娘,愿意陪我参观一下我的新家吗?”
“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