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去了，我和图南早就出去看过了，附近的几家饭馆知道我们是来阻止古城开发的，根本不肯做我们的生意，有的连门都不让我们进。”余涛忿忿地说道。
曹言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云遥县政府想拆旧城建新城，同济的师生跑来画图纸阻止人家开发，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当地人不待见他们再正常不过。
“我去看看一会就回来。”曹言说完，不等其他人再劝，转身推上院子里的自行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在余涛等人以为曹言肯定也要空手而归的时候，曹言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摞用干荷叶包着的面饼和几个搪瓷罐子。
曹言把车支好，从车后座上解下麻袋，又从竹篮里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面饼是刚烙的，趁热吃，这罐子里是羊肉臊子，夹在饼里或者拌面条都行，这一罐是醋溜白菜，还有一罐鸡蛋汤……”曹言一边往外拿，一边报菜名。
余涛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从哪弄来的？明明附近的饭馆都不肯做我们生意。”
“骑远一点就有了。”曹言把搪瓷罐子一一打开，热腾腾的香气顿时在饭厅里弥漫开来。
“当然可能也和我会说本地话有点关系。”曹言换了一口地道的晋省方言说道。
“你连晋省方言都会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余涛佩服得五体投地。
曹言的晋省方言不是这个世界学的，是在《知青》世界里跟春梅学的，春梅是陕北人，口音虽然和晋中这边有些差别，但基本相通，再加上曹言超强的学习能力，路上听司机和售票员还有当地老乡他们聊了一路，到云遥时已经能说得像模像样了。
“技多不压身。”曹言把买来的食物分给众人，“余涛你去叫阮教授和其他人过来一起吃宵夜。”
“好嘞！”余涛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阮教授、张老师和其他几个同学都被叫了过来。
不说阮教授和张老师，其他人其实没比曹言和李佳早到多久，他们还没来得及跟曹言和李佳说，他们从太古到云遥的路上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路上他们谈论着云遥古城保护的事情，旁边几个当地人直接围过来质问他们，要不是司机和售票员拦着，差点又动起手来。
后来虽然没有动手，但他们也被司机和群众赶下了车，硬是推着自行车和行李走了十几里路才到云遥。
结果到了这里后，先是附近的老乡给了大家一个下马威，接着云遥当地的工作人员给了大家第二个下马威。
安排了这么个都不知道多久没用过的破招待所不说，送来的吃食虽然没坏，但也是清汤寡水，而且还都是放冷了的。
按照工作人员的话来说，从做饭的地方运过来路上都要一个小时，想热乎也热乎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曹言出去给大家买来了热气腾腾的早饭。
除了各种饼子、火烧、碗托等本地特色的吃食，曹言还拎回来一大桶热豆浆。
余涛啃着刚出炉的烧饼，豆浆烫得他直咧嘴，还是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老曹，你这哪是来测绘的，你这就是来当后勤部长的。”
吃早饭的时候，趁着大家都在，阮教授从一旁拿出一张简易地图，在桌上摊开：“边吃边听啊，云遥县境内有省、县级文物七十二处……”
阮教授的意思是把这次的测绘任务分成几块，众人自行组队认领任务，包干到户。
这次大家一共带了五辆自行车，其中两辆是曹言的，另外三辆是其余师兄师姐的。
介绍完任务，阮教授说道：“咱们自行车数目有限，一辆留给曹言用来采购各种咱们急需的物资，剩下四辆，大家按需分配。”
阮教授说完，众人没有异议。
昨天曹言露的那一手晋省方言和采购能力，已经让他在全队心中坐稳了“后勤部长”的位置。
测绘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各自组队。
“图南，咱俩一对呗。”
庄图南还想着和曹言或是余涛组队，毕竟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又是朋友，配合起来默契。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研究生师兄王大志已经抢先一步发出了组队邀请。
“哦，好、好。”庄图南有些勉强地点头。
余涛同样也没来得及开口，师姐杨芳就抢先朝余涛招手道：“余涛，你跟我一组，你是男生力气大，爬高走低的活就交给你了。”
杨芳选择和余涛组队，一方面和王大志一样，想照顾他们这几个大二的学弟。
另一方面，她是看出来李佳对曹言的心思。
昨天在太古县，李佳执意要留下来等曹言时的那份紧张和担心，绝不单单是班长对同学或者普通朋友之间的情谊。
曹言昨天帮了自己那么大忙，杨芳觉得自己也该投桃报李，于是便顺手推舟，给李佳和曹言创造出独处的机会。
庄图南被王大志师兄抢先一步选走，余涛又被杨芳拉走了，李佳和曹言顺理成章地分到了一组。
“曹言、李佳，你们俩负责市楼附近的那几处民居。”阮教授在地图上圈出相应的位置，这是离招待所最近的一片区域，任务量也相对较轻。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自收拾好测绘工具分头出发。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白天测绘，晚上聚在一起汇总记录，同时近距离观察阮教授和张老师他们是如何在记录的基础上做规划，囫囵吞枣地学习着如何在保留古建筑的同时，设计满足现代生活需求的道路、电网水管、排污系统等等。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曹言每天除了完成自己和李佳负责的那片区域的测绘任务，还兼顾着全队的后勤保障。
即便这样，曹言和李佳两人负责的测绘进度也没有落后分毫，甚至还比别人快上一截。
李佳有时候觉得曹言简直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白天测绘，早晚去买物资，晚上还能精神抖擞地参与方案讨论。
不过这样一天到晚待在一起的忙碌日子，倒是让李佳觉得很充实。
以前在魔都的时候，两人虽也经常见面，但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现在在云遥这近乎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反倒什么界限都模糊了。
李佳渐渐从最开始的坐在自行车后座时会刻意和曹言保持一点距离，到后来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
随着一个月的期限越来越近，大家的测绘任务基本完成，工作重心从现场测绘转入了图纸整理和方案设计阶段。
城外，镇国寺。
李佳站在镇国寺的大殿前，仰头望着那几尊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彩塑佛像，久久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曹言从佛像后面的殿柱绕了出来。
测绘任务已经全部完成，最后这几天阮教授便让大家自由活动，可以继续在城里查漏补缺，也可以结伴去周边转转。
李佳选了来镇国寺，曹言自然陪着。
“我在想，”李佳盯着佛像目不转睛，“我们这一个月做的事，真的能改变云遥的命运吗？”
曹言肯定道：“能，阮教授设计了那么好的方案，既保住了古城格局，又解决了新城区的发展需求，县政府和省建设厅没有理由不采纳。”
李佳目光从佛像上移开，话锋一转道：“我之前读过一本书，书上书这世上一切的巧合都是命中注定的。”
“你相信命中注定这种事？”
“我大部分的时候不相信，更相信努力和选择，但有些时候吧，我又想相信命运的安排。”
“比如呢？”
“比如……遇见你的所有时刻，都让我愿意相信这一切是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