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老洋房。
张敏兴奋地打量着眼前这栋气派的老洋房,嘴巴半天没合上。
“姐,这就是曹言哥的房子?”张敏拽着吴姗姗的胳膊问道。
张敏今年参加高考,分数已经下来了,发挥得比预期还好,考上了魔都外国语学院。
魔都外国语学院虽然比不上复旦、同济这样的全国重点,但在语言类院校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尤其是如今开放的大背景下,外语人才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外国语学院的毕业生分配去向都相当不错。
这自然是吴姗姗综合了张敏的成绩、兴趣、性格和未来就业前景,帮她参谋着填的志愿。
“这房子是曹言租的。”吴姗姗纠正道。
“租的?我怎么听林栋哲说是买的?”张敏顿时有兴致缺缺。
“林栋哲的话你也能信?”吴姗姗笑着摇了摇头,“而且目前国家不允许私人买卖房产,这房子是曹言长租的,租了几十年。”
“几十年,那跟买也没差。”张敏又兴奋起来。
这年头本来就有公房长租的政策,只要按时交租,住一辈子也没人赶你。
张敏想来曹言这老洋房看看已经很久了,之前林栋哲来过这里后,把这里吹得天花乱坠,又是花园又是画室的,听得她心里痒得不行。
这次吴姗姗提前返校,她软磨硬泡了好几天,才让吴姗姗答应带她一起来魔都。
张阿妹虽然不放心女儿出远门,但想到曹言父母如今都在魔都,曹母又一向喜欢姗姗,有他们在那边照应着,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再说张敏如今考上大学,翅膀硬了,她这个当妈的想拦也拦不住,索性就松了口。
“姐,你平时住学校还是住这里?”
“住学校,节假日偶尔过来。”吴姗姗领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去厨房给她倒了杯冰镇的酸梅汤。
张敏对吴姗姗这副女主人的做派只有羡慕的份,倒是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当初在小巷的时候,吴姗姗在曹言家就是这副模样,比在自己家还熟稔自然。
“曹言哥什么时候回来?”张敏捧着酸梅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估计还有两三天,他那边的测绘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他们系教授和当地政府交涉,他们几个学生也帮不上什么忙。”吴姗姗又自己也倒了杯酸梅汤,在张敏对面坐下。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吴姗姗自然没断了和曹言的联系。
曹言隔三差五会给她打电话,偶尔还会寄几张在云遥画的速写或是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古城灰扑扑的,街道狭窄,房屋低矮,但吴姗姗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
“姐,你和曹言哥是不是在处对象?”张敏忽然压低了声音,八卦地问道。
其实过年的时候张敏就已经看出些许端倪了,只是一直以来吴姗姗和曹言走得都很近,再加上那时候张敏面临高考的压力,也实在没那个精力去八卦这些。
“大学和高中一样,都是严禁谈恋爱的。”吴姗姗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脸上没露半分破绽。
大学是严禁谈恋爱的,因此李佳在和曹言说了那一通近乎表白的话后,两人在外人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同。
只是两人出城写生、拍照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至于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做了什么,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云遥鸟瞰图和完整的保护规划方案终于完成。
第一个来验收的是云遥本地建委的张干事,也是同济师生们来云遥后一直对接的负责人。
至于更上面的规划科科长,除了最开始露了个面,加上中间来催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张干事倒是认真,抱着一摞图纸,在拼起来的长桌上一张一张地翻。
“其实我们对这个古县城,还有城墙,我们是有感情的,”他指尖抚过图纸上城墙的轮廓,“七七年发大水的时候,就是这城墙拦住了洪水,我们才没被淹。可是现在……发展经济才是头等大事,我们也没办法。”
“张干事,这份规划方案,就是在发展和保护之间找平衡。”阮教授扭头对曹言说道:“曹言,你把我们做的城市模型拿出来给张干事看看。”
曹言应了一声,从边上搬出一个四尺见方的模型,放到张干事面前。
模型做得极为精细,城墙、街巷、院落、庙宇,无一不备。
“旧城保护和新城发展,从来不是对立面,”阮教授指着模型中古城西、南两个方向的新城区,
“云遥古城墙内面积有二点二五平方公里,完全可以通过疏解人口、完善基础设施的方式,让古城既能得到保护,又能满足居民现代生活的需求。西、南两个方向地势平坦,交通便利……所以我们方案的核心概念是,旧城旧到底,新城新到家。”
“旧城旧到底,新城新到家。”张干事咂摸了一下这句话。
“这是梁思成先生的旧城改造方案。”余涛在一旁补充道。
阮教授点点头:“对,这就是梁先生当初提及的理念,新旧分开,合理发展。”
张干事接着问了一些规划实施的细节,包括古城道路的拓宽限度、水电管网铺设以及几处重点文保单位周边的建筑高度控制等等。
阮教授和张老师一一作答,其余同学也不时补充几句。
一个月的实地测绘和方案打磨,让每个人都对这座古城的关键数据和空间结构烂熟于心。
最后,张干事抱着一大摞图纸走了。
任务完成,马上就要离开了。
大家用剩余的两卷胶卷拍了好几张合照,又各自拉着相熟的同学在古城各处留影。
拍完照片,精力最旺盛的曹言揽下了冲洗照片的活儿。
临时改造的暗房里,李佳帮着曹言把冲洗好的照片一张张用小夹子夹在绳子上晾干。
“原来我们拍了这么多照片。”李佳看着绳子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其中不少是曹言给自己拍的。
“教授说空间与人的关系是建筑设计的核心,古建筑同样如此,”曹言的声音在只有一盏红色安全灯的暗室里显得很近,“除非是用来做科学研究或是文物存档,否则脱离了人的古建筑照片是没有灵魂的。”
他倒没有假公济私,他自己带了不少胶卷和相纸,除了给李佳拍的,也实打实拍了不少古建筑与当地居民生活的纪实照片。
可以说这次的测绘任务,曹言是除了学校外第二大出资方,当然这些钱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这张拍得最好。”李佳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她站在镇国寺大殿的佛像前,双手合十,微微仰头,阳光从殿顶的破损处斜斜洒下,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是因为模特好。”曹言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李佳侧过头,嘴唇刚好擦过他的脸颊。
她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偏了偏头,主动吻上了曹言的唇。
后面这些天,两人独处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吻过,但每一次李佳都像是第一次那样,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曹言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李佳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却又舍不得推开。
许久,唇分。
“阮老师说咱们明天就回去了。”李佳靠在曹言怀里,声音还有些发软。
“嗯。”曹言揽着她,低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