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只觉得姗姗懂事、乖巧，如今再看，眉眼间已经有了大姑娘的沉静与温婉，偏偏还带着几分学生气未脱的清纯，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好看。
这样的姑娘，配自家儿子正好。
曹言在静安区的家里陪父母住了几天，好好体验了一把有爹有娘、饭来张口的日子。
吴姗姗和张敏住了两晚，便回了老洋房那边，说是复习功课方便。
曹言在这边享受天伦之乐，李佳这几天的日子，却过得十分糟糕。
爷爷奶奶家本就不大的房子，因为李父、李母和弟弟李文的到来，显得愈发拥挤和压抑。
李佳当初考上大学回魔都，爷爷奶奶脸上有光，又不占家里的地方，自然是欢迎的。
可李文不一样，他要来魔都读高中，就意味着要在这里长住。
二十多平米的房子里已经挤了五口人，爷爷奶奶和堂妹一间，叔叔婶婶一间，厨房是单独的，厕所是公用的。
平白多出一个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对于落户的事，爷爷奶奶迟迟不答复，叔叔婶婶更是直接摆出了反对的姿态。
李父眼看假期有限，决定先把户口落实了再说。
可当他要去派出所办理手续时，却发现家里的户口本不见了。
“你们以为把户口本藏起来，文文就落不了户了吗？简直是妄想！”
李佳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父亲的咆哮声。
她心里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门，屋里已是一片狼藉。
父亲一条腿的裤管被撕破了，鲜血正从里面渗出来，妈妈和奶奶坐在一旁的地板上哭。
爷爷和叔叔则坐在床头，一个抽着烟，一个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爸，我们先去卫生所！”李佳想要拉李父先去处理伤口，“这天热，发炎了就麻烦了。”
李父一把甩开她的手，通红着眼睛逼向哭泣的奶奶：“户口本呢！把户口本给我！”
李佳看这架势，知道今天不把户口本找到，父亲是不会罢休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坐在床沿的叔叔，还有站在一旁拉着脸的婶婶。
“叔叔，婶婶，让阿文落户，你们之前答应过的。”
叔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避开她的目光：“佳佳，不是我们不想，实在是……不方便啊。”
“让阿文落户，我们保证不分房子。”李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用力。
叔叔的表情僵住了，和婶婶对视了一眼，没接话。
见叔叔态度有所松动，李佳趁热打铁，又转向一直沉默的爷爷。
“爷爷，政策要求必须要有落户地址，请您让阿文把户口落在这套房子里，我们只要户口，我保证，我和弟弟将来绝对不分这套房子。”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可以写保证书。”
街心公园。
曹言溜着黑豹，远远就看见李佳坐在长椅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李佳抬起头，看见曹言牵着黑豹站在几步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
李佳别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才又转回来：“没什么。”
曹言在她身边坐下，松开牵引绳，黑豹便在两人脚边趴了下来。
曹言道：“你知道嘛，我小时候难过的时候，就会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什么也不做，就发呆。”
李佳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后来发现这样没用，”曹言自顾自地继续说，“因为不管我待多久，那些让我难过的事都不会自己消失。”
“那你是怎么做的？”李佳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我就发现，有些事情自己能解决，既然是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难过？直接去解决就好了。”
“那不能解决的事情呢？”李佳好奇地问道。
曹言笑了一下：“不能解决的事，那就更不用难过了，因为难过也解决不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算是吧。”曹言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一个人，把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哪怕那个人也帮不上忙，但说出来以后，心里会好受一点。”
“我也知道一个办法可以让人开心起来。”李佳没有顺着曹言的话往下说，而是忽然站了起来。
“什么办法？”曹言抬头看她。
李佳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
曹言握住她的手，被她拉着站了起来。
李佳牵着他穿过街心公园的小径，绕过几棵粗壮的悬铃木，来到公园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堵爬满了爬山虎的老墙，墙根下开着一丛不知名的野花。
“这里没人。”
“是，然后呢？”
“要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