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爬山虎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李佳第一次全心全意地接纳另一个人。
那种感觉像是两条各自奔流了许久的溪流,终于在此刻汇入了同一片宽阔的河床。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支撑着所有重量。
那副独自承受着来自世俗、亲情、未来所有压力的身躯,被另一个更坚实的存在稳稳托举着。
压在心头多日的委屈、焦虑、无助,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曹言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那些李佳从不在人前显露的阴暗、潮湿、脆弱、以及倔强,此刻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面前。
作为一个男人,自然有义务,也有责任,帮她破开那层束缚了她太久的茧。
只有真正的勇者,才能长出属于自己的翅膀,飞得更高,更远。
曹言没有急于求成,而是耐心地引导着,让她在这场破茧成蝶的蜕变中不至于太痛苦。
“没事吧?”曹言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李佳摇了摇头,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弯了起来:“把不开心的事说出来,果然开心多了。”
“有人是说了再做,有人是做了再说,也有说了不一定做,还有做了不一定说。”
李佳听着曹言这绕口令一样的话,娇媚地白了他一眼。
这个坏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刚才李佳可以说是边说边做,也可以说是边做边说,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天的糟心事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你这是在笑话我吗?”
“不敢。”曹言笑了一下,“你弟的户口这两天应该就能办好,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听见曹言主动问起弟弟的事情,李佳愣了一下。
她知道,只要曹言愿意出手,弟弟留在魔都读书的事一定能解决。
但她更清楚,如果真的让弟弟留在这里,住处只是最基本的难题,往后三年、七年甚至更长时间里,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难题等着她。
这是她自己的责任,她不能把这副担子转嫁给曹言。
“我会和我爸妈说清楚的,”李佳看着他的眼睛,“等阿文的户口办下来,就让他跟爸妈先回黑省继续上学,要么复读一年考中专,要么读完高中考大学,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软着陆。”
“其实……”
曹言刚张嘴,就被李佳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让我自己来。”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这是属于我的仗,我得自己打。”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曹言在她的手指上轻轻吻了一下:“人在过得不好的时候,就容易心胸狭窄,也容易变得刻薄,你的叔叔婶婶,甚至是你父母,都被一些东西局限住了,但我希望你不必被这种局限困住,因为你的身后永远有我。”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里那把锁了太久的锁孔。
李佳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彻底散去。
弟弟的学业、父母的心愿、叔叔婶婶的冷脸,这些事即便看起来被她一一化解了,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只是把问题都掩埋了起来,用暂时的妥协换取了表面的平静。
那些问题一个都没有真正解决,只是被推迟到了未来的某个时刻。
她一直觉得那是自己必须背负的担子,没有人能替她分担。
直到此刻。
“我爱你。”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这三个字。
“我也爱你。”曹言温声道。
“用力爱我,证明给我看。”
曹言带着李佳回到老洋房的时候,天光已经蒙蒙亮了。
早就自行回来的黑豹蹲在紫藤架下,用它那双幽怨的眼睛看着推门进来的主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控诉两人把它独自丢在公园里一整夜。
李佳像是读懂了它眼神里的抱怨,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对不起啊黑豹,下次给你带肉骨头。”
中午。
张敏做了满满一桌菜,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跟曹言哥多聊几句,一抬头,就看见李佳一脸甜蜜地跟在曹言身后,从二楼楼梯上走了下来。
“这……这……这……”
“这是张敏,姗姗的妹妹。”曹言介绍道,接着又对张敏说,“李佳,我同学,也是我女朋友。”
“李佳姐好!”张敏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目光在曹言和李佳之间快速扫了一圈。
李佳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脸颊上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温柔。
“你好,我听姗姗提起过你,”李佳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叫我李佳就行。”
林栋哲他们之前话里话外提到过李佳,张敏只当她是曹言和庄图南共同的一个普通同学,没想到两人竟然是这种关系。
不过张敏很快就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吴姗姗和李佳提到过自己,那么她们之间,显然早就认识,而且彼此对对方的存在心知肚明。
张敏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已经甜甜地说道:“李佳姐,你还没吃饭吧?我做了好多菜,一起吃点。”
“好啊,谢谢你。”
三人坐定,张敏一边给李佳盛汤,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李佳姐,你和我姐关系很好吗?”
“挺好的,”李佳接过汤碗,道了声谢,“我们经常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我还去她学校蹭过课呢。”
“这样啊。”张敏笑了笑,低头扒了口饭。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姐夫,根本就不是姐姐一个人的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