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己挖姐姐的墙角岂不是更理直气壮了？反正墙已经不止一个洞了，多自己一个也不算多。
张敏在心里给自己打着小算盘，脸上却笑得越发乖巧甜美，不停地给李佳夹菜盛汤，嘴里“李佳姐”长“李佳姐”短地叫着，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街心公园。
熟悉的石凳。
李母拿着新办下来的户口本，手指在“李文”那两个字上反复摩挲着。
“好好好，文文的户口总算是办下来了。”
“是啊，文文总算能回魔都了。”李父一脸的欣慰。
李佳看着父母脸上久违的笑容，在心里把昨晚反复斟酌的话又过了一遍，终于开了口。
“爸，妈，我有个想法，关于阿文的。”
李父李母同时看向她。
“阿文的户口虽然办下来了，但现在让他留在魔都读高中，不是最好的时机。”
李母道：“佳佳，爷爷奶奶是疼你们的，你们小时候奶奶总给你们寄包裹，大白兔奶糖、画笔，我们一家人坐着马车去邮局取包裹，你和文文打开包裹，高兴得不得了。”
“是你们叔叔婶婶不同意文文留下来罢了，爷爷奶奶总归是疼你们的，”李父赞同道，接着他语气变得更加坚决，“哪怕是住厨房间，文文也应该留在魔都，佳佳，你是姐姐，你得为弟弟着想。”
“爸，妈，我不是不想让文文留在魔都，叔叔婶婶什么态度你们也看到了，文文性格本来就内向，寄人篱下，天天看人脸色，他能安心读书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李父听出来女儿话里有话，压着脾气问道。
“让文文和你们回家，要么复读一年考中专，要么上完高中考大学，我过两年就毕业了，我努力留在魔都工作，将来照顾阿文。”
“不行，”李父断然拒绝，“将来是多久，你毕业还有两年，分配到哪里还不一定，就算留在魔都，到时候你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又能帮你弟弟什么？”
其实李父更怕的是等李佳毕业后，结了婚生了孩子，就会把重心放在自己的小家庭上，哪还顾得上弟弟。
现在让李文留在魔都，李佳嘴上说帮不上忙，但真到了要紧的时候，她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不管。
李佳也能猜到一些父母的想法，他们是那么渴望回到魔都，甚至自己从小接触到的所有长辈们，都那么渴望回城，以至于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一遍遍告诉她，魔都是家，黑省只是暂时的落脚点。
她理解这份执念，但她不能让它毁掉弟弟，也不能让它成为永远吸附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爸，妈，”李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阿文留在魔都上学，但是……”
“但是什么？”李父连忙追问。
李佳深吸了一口气：“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在徐汇那边有一套房子，可以腾出一间给阿文住。”
李父李母对视一眼，李母试探着问：“什么朋友？关系这么好吗？”
“是个……”李佳顿了顿，在心里飞快地斟酌着措辞，“是我同学，他家条件不错，人也很好。”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李母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李佳沉默了几秒：“男同学。”
“你们在谈朋友？他是本地人吗，他会和你结婚吗？”
李母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她太清楚女儿的性子，如果不是关系非同一般，绝对不会开口求人，更不会接受这么重的恩惠。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李母追问，“人家凭什么平白无故把房子借给你弟弟住？魔都的房子多金贵，你叔叔婶婶是阿文的血亲，都舍不得腾一间厨房出来。”
“是交换，他帮我解决阿文住宿的问题，我付出相应的回报。”
“什么回报？”
李佳摇摇头，不愿多说的样子。
李母还想再问，被李父抬手拦住了。
“佳佳，”李父看着女儿，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如果没有文文这件事，你和你那个同学，会走到一起吗？”
李佳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李父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李父的声音有些沙哑，“是爸没本事，让你和文文跟着我们受苦了，文文的事，就按你说的办，让他跟我们回黑省。”
“爸……”李佳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松了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行。”开口的是李母，“乖囡囡，妈妈晓得你最乖了，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文文的事你不能不管，你那个同学既然愿意帮忙，为什么不让他帮？只要你将来跟他结了婚，这就是一家人之间的事，算不上欠人情。”
“妈！”李佳的声音终于抬高了，“我是我，他是他，我不能因为跟他在一起，就把咱们家所有的事都压到他身上，这对我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李母被她这番话噎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眼圈又红了。
“你长大了，”李父看着女儿，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你长大了，佳佳，你那个同学要是能借一间房给文文住，爸承他的情，将来文文有出息了，让他加倍还。”
老洋房。
“曹言，我真喜欢你，以后我会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李佳躺在曹言大腿上，伸手抚摸着曹言的脸庞，“比我爸妈、比我弟弟都重要。”
曹言低头看着她，“我更希望你把你自己放在第一位。”
李佳弯起眼睛笑了，笑得眼角渗出一点泪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曹言手掌里。
“你知道吗，在我爸妈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就好像终于有了一个理由，一个不用再为他们而活的理由。”
曹言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回魔都，为了把全家人从黑省带回来，考大学是为了这个，选专业是为了这个，连……”她顿了一下，“连喜欢你，我都觉得是一种奢侈，因为谈恋爱也在我父母的计划里，他们希望我毕业以后再找对象，找一个有魔都户口的、能帮衬家里的，可是现在，我不想再按任何人的计划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