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新气象。
食堂门口，庄图南提着一大袋子苹果，看见李佳，上前一步：“李佳，这是林栋哲托我送给你的苹果。”
李佳笑着接过，袋子里装了十来个苹果。
“替我谢谢他。”她对那个有些跳脱的小弟弟也很有好感，“他现在成绩怎么样？”
“他呀，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受罪，”庄图南无奈地摇了摇头，”以前他和鹏飞两人在一中和附中各自为王，现在凑到一个学校，简直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学校已经快要容不下他们这两个寡货了。“
寡货是晋省方言，意为没事找事、到处扯淡的人。
在云遥的那一个月，同济师生们不止一次被当地人这么骂过，李佳一听就懂，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们一中怎么没处罚他们？”边上余涛好奇地凑了上来。
“怎么没处罚，”庄图南叹了口气，“三天一小罚五天一大罚，检讨书周周写，用我们班主任老王的话来说，单论写检讨的水平，他们俩比曹言这个大作家还好。”
“那他们作文应该不错。”余涛笑道。
“是不错。”
“这边。”食堂一角，杨芳朝三人招手。
“师姐、师兄、张老师。”李佳快步上前和大家打招呼。
十几个人把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围坐了一圈。
除了阮教授和另外一个研究生师兄，当初一起去云遥的同济师生全都到齐了。
“曹言，你再考虑考虑。”张老师说完，站起身来，兴奋地向大家宣布：“同学们，阮老师把大家制作整理的资料送到了首都建设部和文化部的领导手里，专家们一看呐，震惊了，说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好好保护。”
“壮哉呀！”刚坐下的余涛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其余人虽然没有余涛这么激动，但也都面露兴奋之色。
一个月的高强度测绘，在苍蝇横飞的招待所里改方案改到深夜，被当地人指着鼻子骂寡货，那些辛苦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全都变得值得了。
“同时阮老师还说动了文化部，给云遥县拨了八万块的专款，用于修复已经破损的古城墙。”
“太好了，当浮一大白！”王大志端起食堂免费的菜汤，装作喝酒的样子一口干完，放下碗说道：“我代阮老师多谢各位师弟、师妹们不辞辛劳远赴云遥，老师才能背着大家整理测绘的照片、数据只身进京，保下古城。今天这顿，大家吃好喝好，想吃什么自己去打，记你们自己账上。”
众人哄堂大笑。
一个毕业班的师兄说道：“目标明确了，本来想明年毕业后先工作，现在决定了，报阮教授或罗教授的研究生，参与建筑文化遗产修缮保护工作。”
另一位师兄接话道：“两位教授的研究生不好考，要看很多哲学、社会学方面的书。罗教授说，建筑是文化史更是思想史，他还说过，这些课同济未必教得好，最好去复旦听，咱俩一起去复旦蹭课？”
罗教授就是曹言他们之前建筑设计课的授课教授，就是那位让全班同学去弄堂里研究空间与人之间关系的老教授。
两个寡货师兄勾肩搭背地相约去复旦蹭课。
另一边，在曹言身边坐下的李佳俯身凑到他耳边问道：“张老师刚刚和你说什么？”
曹言侧过头，低声回道：“他说阮老师想要做我的入党介绍人，还想让我读他的研究生。”
“那你怎么想的？”在李佳原本的计划里，她这个学期也是打算申请入党的。
“我还在考虑。”曹言说道。
“考虑哪个？”
“两个都在考虑。”
“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考虑？”李佳有点无法理解。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机会，曹言却说要考虑。
“研究生的事情就不说了，入党这件事，最少思想上要进步吧，我觉得我的思想觉悟还不够高，甚至有点龌龊，最好还是不要进入组织，免得拉低组织的平均水平。”曹言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颊微微发烫，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这么多人在这里，你正经一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曹言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思想觉悟这个东西，是需要长期锤炼的，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怕是达不到组织的要求。”
“什么锤炼，老曹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不远处的余涛探过头来。
“没什么，在说李佳弟弟的事情，”曹言随口说道，“你弟弟住得还习惯吗？”
李佳的弟弟李文如今住在离爷爷奶奶家不远的另一条弄堂里，是曹言帮忙找的房子，跟一个临近退休的老教师合住。
老教师当年的一个儿子也被安排到苏南下乡，如今两人都回到魔都，儿子成家自立门户，老教师一个人住着一套一室一厅。
曹言找李建国帮忙牵线，李建国又辗转了好几个关系，才找到这么个合适的人选。
老教师脾气好，一个人住着也孤单，有个半大少年作伴反而高兴。
李文性格内向老实，但还算懂事，每天放学回来还会帮老教师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老教师对这个租借的小房客很是满意，隔三差五还主动给李文辅导功课。
“挺好的，陈老师上周还跟我说阿文的底子不错，就是数学差了些，他正好是教数学的，可以帮着补补。”
李佳对这个弟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了。
李佳的父母也很满意，李文不仅能留在魔都上学，而且还有老教师帮忙辅导功课，比住在叔叔婶婶家看人脸色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就好。”曹言点了点头。
李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姗姗的家教是你帮忙找的？”
曹言点了点头，“怎么，学校的补助不够花吗？”
“嗯，”李佳轻轻点头，“我爸妈工资本来就不多，魔都这边的消费又高，阿文的伙食费、学杂费，还有给陈老师的房租，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我想着能补贴一点是一点。”
李佳嘴上说要为自己而活，但心终究是软的，做不到真的对家人不管不顾。
只是如今她学会了守住自己的底线，在帮衬家人的时候，不再像从前那样无底线地牺牲自己。
“我回头帮你问问。”曹言说道。
“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我也在留意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李佳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的事情欠别人太多人情。”
“算不上什么人情，最多算互利共赢的合作，”曹言说着笑了起来，见李佳一脸疑惑，解释道：“张敏原本看姗姗做家教有那么多外快，也想要我给她介绍家教，我让她先体验一个月的大学生活再说，结果上周日，她告诉我，大学比高中还累，天天晨读晚自习，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更别提做什么家教了。”
李佳同样笑了起来，说到这里，她也忍不住对吴姗姗生出几分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