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兰石之事,我今日总算明白了。
这句话如一根硬刺,狠狠扎着陈群的心脏。
但陈群的表情并没有丝毫变化,看着王基年轻英俊的脸因为愤怒格外扭曲,饱经风雨的陈群满脸唏嘘之色,轻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道:
“伯舆,我再教你最后一件事——在你没有本事的时候,不要特意去挑衅你对付不了的人物。
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还要面子,但是为了其他人,你还是暂时别动了。”
说着,陈群冲张缉点了点头道:
“将伯舆暂时看管好,他之前处置的事情,你来接手。”
“喏……”
张缉为难地看了一眼王基,被迫做了个请的动作。
王基也不纠结,冲陈群缓缓行礼,跟着张缉一起离开。
陈群看着两个年轻人缓步离开的背影,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多年来,陈群不是一次丢下过身边的人求上进,乱世走过来的人,这点生存智慧还是要有。
王基不想坚定跟着陈群走也不要紧,也不是第一个人这样,可王基说起傅嘏的事情,仍是闷得陈群有点呼吸困难。
傅嘏和王基都是他非常看好的人物,两个人都是出身名门,志向远大又文武双全,甚至在陈泰之上。
陈群很希望能把他们栽培好,日后留给儿子陈泰和小舅子荀顗使用,但这样有本事、有抱负的人,不给够足够的官职是很困难的。
陈群虽然是司徒,但并没有像当年的曹操一样独霸朝堂,还是要跟人分享权力,而分享权力的代价也就是这个——傅嘏也好、王基也好,他们忠于的还不只是陈群这个人,他们还有切身利益在别人那,在天下那。
尽管这个年代还没有心外无物的说法,但陈群就是个早期心外无物主义者。
天下好了,但是影响了我的利益,这合适吗?
是,我现在回去了,我还是陈群,还能拥有巨大的权力,可我折腾了这么久,用了这么多的手段,地位完全没有提升,甚至可能因为食言遭到杨阜的反噬。
陈群不甘心啊。
要是他没有离开洛阳,他仗义执言拥护真正的长子公不是不行,但此刻吴军已经开始集结,陈群即将拿到灭吴、单独扶持曹植、平定大乱的巨大功劳,他将远远超过从前拥有的一切,甚至重现曹操的辉煌也不是不行。
这种时候让他退下来?
做梦!
陈群舒了口气,再次恢复了冷静。
此刻张缉已经送王基回归,他低声道:
“陈子,属下已经让人看守住伯舆,伯舆也是气盛,以后就明白了。”
陈群摇了摇头,微笑道:
“不管他,他能想明白是最好,想不明白,咱们也不能就此等着他。
吴军那边的事情,我之前又催促了季弼,季弼已经跟满伯宁说好了,很快兵马就要北上,咱们得提前动手了。”
“提前动手……吗?”张缉难以置信地说着。
“嗯。”陈群点了点头,已经瞬间做好了全部算计,“黄德和、司马子元一旦媾和,他们就成了拱卫大魏的人,咱们倒成了兴风作浪,要坏大魏安宁之贼。
咱们的兵马还没有集结,此刻要赶紧先斥责司马师为叛逆,一派胡言,让黄德和千万不要与他媾和!”
“喏。”张缉飞快地应着,又道,“陈子,那关中那边怎么办?要是斥责司马师为叛逆,关中那边定然……”
“管不得这些了!”陈群叹道,“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这么多的事情咱们岂能一一顾及过来?告诉黄庸,咱们是站在他这边的,要快,绝不能让黄庸跟司马师讲和!”
说到这,陈群突然感觉到了一点异样的味道。
之前黄庸让高堂隆持节到来,不会就在等待这个时刻吧?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陈群就立刻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股冷气从尾椎直冲脑门。
他想起了黄庸的经典论述——黄庸之前在无数场合都客气地表示他其实根本不懂兵法、根本不懂打仗,如果只有他带兵,最多给他个三五百人,多了他就操作不过来了。
可黄庸也多次骄傲的表示,自己在政治战上还是有点手艺的。
他每次作战都是尽可能的用政治上的手段慢慢打开局面,最后取得战斗的胜利。
这次面对司马师,黄庸愚蠢的让李丰率军进击,不可能不准备后手。
难道自己的反应,就是黄庸计划的后手之一吗?
他沉思了许久,却始终想不出什么反击的手段。
“行啊,那咱们就等着吧……”陈群喃喃地道,“等我聚集了江东的兵马,再跟你黄德和争个高低!淮南那边……伯舆……”
他下意识地呼唤王基,可这才想起来王基已经被自己下令软禁,脸色顿时又是一沉。
“都走吧,都走了也好,这天下有的是想要投奔我陈某的人。
当年高祖一县之地就能治国,我难道还能没人可用不成?”
陈群最强大、最让黄庸忌惮的是手下的人才库。
黄庸是降将,手下能拉拢的人都要亲自一个个挑选,那些之前跟自己为敌的人要是能展示出一些真才实学,黄庸也舍不得把这样的人才舍弃。
陈群有点预感,黄庸应该还准备了什么后续的手段。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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