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缉匆匆离开府宅之后直奔高堂隆下榻的驿馆。
见到这位大儒,张缉来不及闲聊,匆匆将陈群的决策一五一十告诉了这位老人。
满头银发的高堂隆来到许昌之后睹物思人,又老了不少。
上次跟陈群见面,传达了黄庸的指令之后,高堂隆心中非常盼着陈群能迷途知返,赶紧回到洛阳跟黄庸讲和,毕竟现在大魏的形势还算不错,皇帝就算要不行了,还有这么多的辅政大臣。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台阶下了,陈群赶紧回去说服黄庸和司马师别打了,大家都给他一个面子,这对他、对大魏都是好事啊。
大家捐弃前嫌,好好努力,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张缉一路上准备好了腹稿了,可看见高堂隆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久,他才嚅嗫道:
“高堂公,黄德和那边的事情,陈子是坚定支持他的。
但是陈子说了,他现在暂时不想回洛阳……”
高堂隆脸上的笑容稍稍凝固,但随即,他又勉强笑起来,艰难地道:
“嗷,长文只要支持长子公,在哪里也都一样。
等长子公登基了,长文与德和一起辅政,之后平定诸事不难。”
高堂隆觉得,就算陈群不想调停,他只要支持黄庸出兵作战,黄庸也能立刻把防备陈群的兵马撤走,到时候迅速击败司马师,大魏还是能恢复平稳。
这也还算凑合,求上得中吧,总不能事事都完全按照自己的预料,想到这,高堂隆又勉强笑起来,继续喃喃地说着,全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一般道:
“行啊,司马子元这次确实也是过分,居然说什么长子公是假的,平白动摇人心。
他这次已经跟造反没什么区别了,长文不想回去劝他,也是正常。”
“高堂公……”
“行啊,之前长文,陈子之前,之前陈子……”高堂隆舌头绊蒜,反复纠结念叨,全无从前的半分冷静沉着。
哪怕天子不行了,高堂隆都没有这样慌乱,可此刻他还能坚持,全凭心中的一点侥幸。
他不断地念叨着,满脸哀求期待地看着张缉,张缉鼻子一酸,心中极其不忍,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道:
“哪个,哪个,高堂公,陈子是觉得,长子公……长子公本来出身寻常,再说已经有了这样的谣传,之后只怕天下人不服。
高堂公也是自己人,肯定知道……”
“我知道了……你们想立曹彭祖,是不是?”高堂隆焦急地说着,依旧满脸哀求,“是不是?咱们,哎呀,现在诏书还没有订下,也没有立太子,咱们还能,还能好好谈谈啊!”
之前陈群让杨阜来见高堂隆,想要让杨阜先给高堂隆做做心理建设,探探他的口风。
可高堂隆听说来见他的是杨阜,当即勃然大怒,斥责杨阜为无耻反贼,居然还敢回到许昌,立刻让身边众人拿下杨阜。
在高堂隆的正气和威严之下,哪怕杨阜曾经敢单挑马超,敢捉拿太后,这会儿还是羞愧而去。
无奈之下,这种事情也只能落在了张缉的头上。
现在必须跟高堂隆说明白了……
张缉满脸苦涩,艰难地道:
“曹彭祖名更不正,扶保朝纲还成,要是做天子……哎,可能高堂公还不知道,陈子已经收复江东了。
江东鼠辈本来就是窃据一方,不少人思念故土,陈子这些日子,让王休徵以天命相说,江东众人知道已经无力抵抗,已经准备以土来降。
他们投降了,雍丘王也能回来了,那个……那个雍丘王跟高堂公的交情也还成吧?
不如,不如……”
高堂隆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脸靠近张缉。
张缉吓得连连后退,一时汗如雨下。
“老夫年纪大了,刚才没有听清楚。
你刚才说的,是曹植吗?”
“是,是……雍丘王曹子建。”
“是你的意思,还是陈长文的意思。”
尽管高堂隆手无寸铁,可张缉还是被他逼问的满头大汗,几乎要哭出来了。
“是,是我自己的意思。”张缉艰难地说着,“我突然想到的,这,这不是才问问,高堂公的意思,跟陈子没有任何关系,陈子只是不想看着司马师谋反猖獗,又,正好收复了江东嘛……”
“那还是陈长文的意思?”高堂隆不是雄辩之人,但他还是瞬间抓住了张缉错乱的逻辑。
张缉讪笑着低下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傻笑。
他本来觉得,司马师和黄庸有夺妻之恨,这种事肯定不能缓和,而黄庸迎亲的长辈还是陈群,这明显是自己人。
现在黄庸兵败,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陈群支持黄庸,这不是妥妥的雪中送炭吗?
投桃报李来说,高堂隆支持一下曹植应该不过分吧?
起码先把眼前的事情给混过去再说呗?
高堂隆死死盯着张缉,许久,他终于缓缓地说道:
“畜生,你们对得起文皇帝的在天之灵吗!
大魏……大魏真是要亡了,大魏居然没有被外敌所败,倒是败在你们这些鼠辈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