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权,还在闹?
别闹了!
别闹了!
高堂隆真想抓住这些人一人一个耳光扇过去,让他们睁开眼睛看看现在已经是什么形势了。
大魏外强中干,这些年拼命搞赢学,拼命粉饰太平,自称强大无比,却早就外强中干,现在苦苦支撑大魏朝堂的居然是黄庸这个黄初三年才投降的降将……
高堂隆素来坚强,在平原王府最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一丝犹豫绝望,可现在他真的已经绝望了。
“我要见陈长文。”他用沙哑的声音说着。
张缉苦笑着道:
“司徒繁忙,实在无法与高堂公见面,高堂公莫要为难在下啊。”
“我要见司徒!他是大魏的司徒!我是帝师,奉诏而来,天子还没死,为何不见我!难道你们连天子都不认了!”高堂隆愤怒的嘶吼着,可这话说完,他又突然感觉好像一下察觉到了盲点,慢慢低下头,再把目光聚焦在张缉脸上。
张缉只能再次把脸转到一边,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高堂隆确实是说到了张缉等人的心中。
陈群他们日后捧起曹植,肯定不能再认袁叡当皇帝。
袁叡懂事点早点死了是最好,他要是不死,陈群扶起的曹植也不能再让曹叡当先帝了。
高堂隆没想到自己一张嘴居然猜到了这种事情,真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了。
当年大魏代汉的时候,其实还有很多人心中踌躇,担心这会不会是当年的王莽之事重演,再过几年大汉会不会再回来夺回一切。
直到夷陵战后,大汉惨败只能缩回蜀中,曹魏立刻顺势称帝,感觉这次天命应该到了自己这边。
可现在高堂隆觉得,现在大汉在不断蠕动壮大,居然大有慢慢壮大返回中原的迹象,他就不信大魏群臣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大汉回来之后是什么模样,怎么现在……
“要是蜀汉重兴,我还是大儒,说不定还能在太学当博士,陈长文还能当司徒吗?”高堂隆满脸落寞,不甘心地问着。
这个问题问的张缉也满脸委屈。
不是,这种事情,你问我也没用啊……
他朝高堂隆欠了欠身,随即转身离开,高堂隆不甘心地大步上前拦在张缉面前,喝道:
“你现在让我见陈长文,就当之前的事情从没有过!咱们上下齐心才是正道,为何此刻还要你争我夺,徒增耻笑?
咱们都是经过汉末乱世的,咱们建立大魏,难道不是让人过几年太平日子吗?
陈长文……是,这样他有了平定江东的大功劳,可之后呢?
本来大魏无事,却要弄得一片动荡,陈长文于心何忍啊!”
张缉犹豫了一下,对高堂隆真是有无奈又敬佩。
高堂隆是经历过大乱的人,他们兖州老家的盗匪如蝗虫一般绵延不绝,几乎打成了一片赤地。
身为大儒之后,高堂隆讲究以礼治国,盼望着什么事情都能讲大局、讲章法、讲德行。
可现实偏偏就给了高堂隆一个响亮的耳光。
陈群之前发动过一次兵变了,这次又筹谋了这么久,沉没成本实在是太大了。
你说停就能停?
你说不打了,咱们一起匡扶大魏,还是做三公九卿,大家继续好好斗而不破、继续做生意,陈群图什么呢?
你们是挺开心了,可陈群要跟杨阜翻脸,要舍弃唾手可得的平定江东的战功,你当陈群是傻子吗?
现在、必须、立刻、马上扶持曹植。
把曹植攥在手中,就必须也否定曹叡的合法,这当然是帝师高堂隆不能接受的事情。
不能接受,那就不接受。
今天是来通知你高堂隆,让你通知黄庸的,至于你的态度……不重要。
张缉极其感慨又极其恭敬地冲高堂隆再拜,正色道:
“高堂公,陈子还有大事,已经先去寿春了。
黄将军在洛阳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竭力支持,不仅出兵帮黄将军一起攻打司马师,而且还要昭告天下,告诉天下人司马师已经反了,告诉天下人陈子是跟黄将军站在一路,号召天下人一起讨伐司马师。”
陈群当然没有走。
许昌是现在的大本营,能最清楚理顺周遭众多纷扰、能最快接收到前线消息的地方。
陈群准备派遣一个心腹人坐镇寿春协调,再让陈矫接收江东、王祥接收徐州,等吴军到齐之后突然对王凌进行斩首。
王凌没了,王昶孤掌难鸣,之后大魏天下将大半进入陈群的手中。
这样的诱惑,陈群不会拒绝,高堂隆见也没用,别弄得双方都下不来台了。
张缉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高堂隆怎么决策是你的事情,反正我们等不及了,我们要先动手了。
陈群要动手,跟你们无关。
我们都是为了自己。
高堂隆只觉得鼻子酸的厉害。
他艰难地起身,最后看了张缉一眼,却最终没有再撂下狠话。
“我走了。”
“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