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看着结结巴巴的徐质,表情很是平淡,指了指南边。
襄阳的南边是岘山。
这座依山而建的坚城也不是没有遭到过从南边过来的进攻,但历来都是大获全胜,徐质和王观一直讲防御的重点放在北边的水道上,只要水道能防守好,那就能没有问题。
邓艾缺船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要不是缺船他之前也不至于被文钦大败,徐质和赵俨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大量的船只,邓艾想要进攻襄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几个月邓艾不声不响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能邓艾跟夏口守军一样开摆了,等待天下大事分出胜负再做决定就完事了。
可他们能想到的,擅长用兵的邓艾也想到了。
这几个月,邓艾一直在岘山的山林中发动军士开凿道路。
邓艾身先士卒,在密林中当先穿行,几个月的时间硬是弄出了一条大路,直接杀到了襄阳城下。
襄阳城外的守军没想到邓艾的兵马神兵天降,完全没有任何准备,邓艾在黎明朝着城中进攻,而这城防甚至还是他们当年进攻江陵之前他负责布置的,自然很快就把守军一举扣住。
守军当然不肯跟邓艾为敌,因此早在白日,邓艾就不声不响地钻了进来,麾下两千人就这么洋洋洒洒不声不响地钻入了徐质的铁桶阵中,徐质却完全没有一点察觉。
还是那句话,领军不算难,诸葛瑾、杨暨领军都没有问题,但身为名将如何解题就是大问题了。
黄庸有自己的政治战解法,邓艾则是顶级的军事高手,在军事这一块,因为之前他败在文钦手上,赵俨也没有觉得邓艾多强,只是嘱咐徐质和王观小心提防就行了。
可黄庸依然很相信邓艾的能力,他知道在邓艾面前,徐质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
而这一战跟黄庸的判断完全一致,邓艾是个擅长自己想办法的人,他前期进行了一些小小的准备,然后举重若轻,一下就击溃了徐质,甚至完全没有给徐质任何还手之力。
“你,你们……你们已经跟文钦联手了吗?”徐质不甘心地嘟囔着,却不敢看邓艾的脸。
此刻徐质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之前文钦投降什么的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他仅有的能推卸责任的机会,如果这都推卸不出去,他都不知道还能如何分说,别说司马懿询问,哪怕是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这可是襄阳,这是坚不可摧的襄阳。
就算以前魏军的仗打的多难看,可只要能占据襄阳,敌人就不能随便来进攻,强如诸葛亮都不敢动强攻襄阳的心思。
司马懿也是知道襄阳坚固,所以才将大战的第一步确定为占据襄阳。
可没想到这座被寄予厚望的坚城就这么没了。
邓艾没有大军来进攻,没有诡异的战法和巧妙的思路,只是下了苦功,在山上开凿一条险路,这条线路就堵死了徐质的所有努力,更让司马懿寄予厚望的坚城彻底失陷。
徐质已经濒临崩溃了。
他终于意识到丢失襄阳会有怎样恶劣的后果,他们准备许久,谋划许久,赌上全盘身家性命的所有战法全都灰飞烟灭,这让他如何接受!
文钦!
不错,一定是文钦的计策!
我一开始就没有去接应文钦,是梁畿非得去,这,这不关我的事啊。
“文钦?”邓艾显然没想到徐质居然会问这个。
以前在曹洪府中的时候,粗暴的文钦就是最看不邓艾的那个,邓艾对他非常不满,但是因为出身低微,他也不敢对曹魏元从出身的文钦有什么怨言。
之后邓艾跟文钦的作战中才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可邓艾也没想到自己中了文钦的埋伏,只能被迫抱头鼠窜,而随着时间推移,文钦居然成了蜀汉一等一的大将猛士,只是不知道徐质为什么突然提起他的事。
想了想,邓艾还是愿意给他一点错误的情报:
“不错,文将军跟我是老友了,我们都在黄将军的麾下共事过,虽然有些矛盾,但是大多数的事情还不是要互通有无?
当然要给文将军说说如何,咱们……”
果然是文钦!
这个回答让徐质心中稍稍缓和,却又让他格外悲愤,猛地伸出手指着邓艾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文钦是蜀国的将军!他要灭了大魏,你居然跟他同路!
邓艾,你该死!来人,来人啊!邓艾来了,邓艾来了!”
邓艾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这位出身名门的勋贵子弟卖力又无力的挣扎,满脸的悲悯之色。
周围的军士听见徐质的呼唤,下意识地过来,徐质身边还在灭火的亲卫也吃了一惊想要上前,但都被邓艾身边的护卫粗暴的推开。
“喊吧,我邓艾就是来了,我就在此处,你们能如何呢?”
众人呆了呆,又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开。
不久之前,他们都还是魏军,自然不敢违抗邓艾的命令,何况邓艾神兵天降居然到了徐质身边,稍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这一仗果然是没法打了。
徐质悲哀地看着众人闪躲在一边,许久才痛苦地嚅嗫道:
“别,别杀我……士载,我跟你……”
“我跟你没仇。”邓艾这会儿已经完全不结巴了,他和蔼地笑着,从容地道,“相识一场,我不杀你,快走吧,告诉司马懿洗干净脖子,我要去杀他。
还有……你刚才说我大魏如何,烦请你也把这句话说给司马懿,这大魏谁是忠臣还真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