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之前邓艾的脾气肯定是要杀了徐质，但自从跟黄庸混过一阵子之后，邓艾也稍稍了解了一点政治斗争的原理。
他没必要先把司马懿的小弟消灭，在这之前需要不断将司马懿精心谋划的一切拆散，才能逼迫司马懿更大的绝望。
襄阳太重要了。
司马懿之前对徐质寄予厚望，就是希望襄阳能成为一颗钉子，现在这颗钉子被黄庸留下的后手闲庭信步的拆除，邓艾当然要把徐质送回去。
杀人诛心就在此处。
正好徐质还猜测他们跟文钦有联络，都这么猜测了，得到黄庸训练的邓艾当然要按照黄庸一贯的风格，将这件事落实、坐实，给对手一点压力。
来嘛。
司马晋王，你精心谋划的一切被我一脚踢碎，你一定有很多想说的吧？
铜墙铁壁的城池终究也是要人来防守的。
徐质此刻已经无法反抗，只能无奈地摇尾乞怜，而一旦开口投降，刚才还能勉强鼓起勇气斥责邓艾的他立刻软了骨头，很快就把襄阳的一切城防全都交了出去。
武库的士兵被徐质亲自调走，邓艾手下的军士很容易占据了武库，其他士兵也知道没有武器完全没法再战，于是干脆纷纷投降，有人喊号子，有人传递消息，全城的军士听说来的是邓艾，也没什么太大的心理压力，纷纷过来向邓艾请降，大家纷纷点起火把，甚至找到了不少熟悉的同僚，惊喜之余众人开始畅聊起来，甚至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细细一问才知道原来邓艾不是和解了被请回来的，是居然从南城爬山打回来的。
“什么，你们走岘山？开凿山路？”
“你们居然还能这样走……当真是闻所未闻啊，当真厉害。”
“哎，咱们在岘山那边不是有很多人监察吗，为什么你们还能这么容易就过来？”
尽管邓艾打的轻描淡写一般就这样神兵天降擒住了徐质，可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条路是多么艰险。
整整四个月，诸葛亮在关中大打出手的时候邓艾在不声不响的率军开凿山路，他观察地形，查探敌人的布置，很快就提前侦查到了晋军在山中的布置。
本来入夏之后在山中喂蚊子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大家都觉得不可能有人会走岘山，防御也极其松懈，愣是让邓艾手下的士兵偷渡岘山成功，一路开到了襄阳附近。
而拔掉了城外的哨探，进入城池之后邓艾也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他耐心地等待机会，终于等到了徐质出城处置军务送走被司马懿征召的军士，又有不少军士不愿意离开到处藏匿，他这才在城中的军营放火，之后故意装作等待灭火的士兵。
他知道大魏不能灭火的习惯已经深入人心，必须得有上官亲自带头大家才敢一起灭火。
徐质这一动就没法调度指挥，就给了他在乱军之中将徐质直接擒拿的机会。
一切都按照邓艾的思路运行，徐质也非常配合地直接被邓艾拿下。
这个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可确实是让人肃然起敬，之前很多不服邓艾的此刻都把邓艾当成了天兵天人，都在心中感慨还是黄德和有识人之明。
因为邓艾之前打荆南的时候只是孙密的手下，孙密能打跟邓艾的关系也不大，而邓艾单独出兵攻打文钦被文钦大败损伤惨重，大家都没有发现他有多大的本事。
没想到这次邓艾不声不响，居然做出了这样的大事，大家这才发现黄庸留下的后手确实是极其厉害。
只有邓艾一军，就已经能发动这样的大战，荆州……还是黄庸的荆州啊。
邓艾见城中的局势已经被自己逐渐控制，也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他指了指徐质道：
“把他给我送去樊城，还有，愿意跟他去的可以一起走的，愿意留在襄阳的，我邓某也愿意接收公等。
还有……邓某可以给诸君保证，邓某不会主动率领诸君攻打樊城，你们想要做蜀锦的生意，邓某也绝不干涉。
毕竟……”
说到这，邓艾鼻子一酸，一种别样的思绪卷了上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
“毕竟……我，我，也，也是荆州人啊。”
少小离家，还是被强行迁移走，邓艾的荆州话甚至还是母亲强行让他学会的，他不敢自称是荆州人，遑论南阳邓氏。
之前邓飏秘密跟他联系，希望邓艾能重新回到南阳邓氏的族谱中，邓艾表面上对这种事情完全不看重，可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是满心欢喜，期待自己能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跟南阳邓氏的耆老平辈攀谈，将自己的名字好好写在上面。
拿下襄阳，他已经取得了重大的胜利，整个汉水以北，司马懿已经绝对无法染指。
剩下的战斗已经完全攥在邓艾的手中了。
至于大魏日后如何……
邓艾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魏纯臣，甚至可以说跟曹魏的创建者有深仇大恨，他很希望能把曹魏踩在脚下，然后……
再然后的事情，他就懒得琢磨了。
希望到时候能天下太平吧。
邓艾的话让大多数士兵都松了口气。
他们最害怕的就是邓艾会追究他们之前跟随徐质跑到襄阳来的责任，没想到铁面著称的邓艾情商居然这么高，居然会轻易就原谅了他们，还能允许他们继续做蜀锦贸易，众人欢喜之余，自然懒得再理会徐质这个失败者。
大家纷纷下拜，齐声说道：
“我等都愿意跟随邓将军，一切听从将军调遣。”
“好……”邓艾平静地挥了挥手，不是赶蚊子那种随便挥挥，而是有种天下尽在我手的挥洒，“将徐将军送回江北，咱们好生等待，我看明日还有事情要发生。”
这会儿邓艾手下的军士已经打听到了明天文钦、梁畿要来的事情，邓艾想起又能见到文钦，莞尔一笑，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