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一直心绪不宁。
因为不断有北边宛城方向的消息顺着河道送来,告诉司马懿宛城那边的局势没有他想象的这么乐观。
牵招抵达之后,立刻开始了猛攻,赵俨虽然兵马众多,但战术上远远不是牵招的对手,战法灵活的牵招利用赵俨不敢放心围城的心态不断将手下兵卒化整为零袭来,每次数十骑兵呼啸而来赵俨都被迫出动数百人才敢应付,而牵招也逐渐摸清了赵俨的出兵规律,不断袭扰,打的赵俨非常上头。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魏军名将。
牵招大半生不得重用不代表他的能力不行,此刻他来回调度所向披靡,赵俨损失很大,城中被围困的薛悌更是斗志昂扬,根本没有一点投降的意思,反倒屡屡出城配合牵招厮杀,司马懿麾下的士卒厌战情绪暴增,现在唯一的指望只有最后司马懿能攻破樊城,带他们走出一条生路。
所以司马懿现在也只能更努力的攻打樊城,试图在樊城打开一条缺口。
残酷的攻城战开始,司马懿再也不节省兵力,将自己所有的精兵都投入惨烈的登城之战中,甚至夜晚也点起火把,用小队不断向城中进攻。
想要攻破樊城这种坚城,小队小队的兵力向前是几乎不可能的,但司马懿兵多,他的小股兵力四面围攻给守城的士兵带来的压力极大。
老迈的长辈白日还能登城指挥,可夜晚早就心里憔悴,只能由臧艾代替调度。
可臧艾的经验远远不如张郃,尤其是缺少夜战的临敌指挥经验,他听说城南遭受猛烈进攻的时候还觉得跟前几天一样是司马懿在佯攻,因此没有立刻增兵,司马懿抓住机会,立刻将刚刚从襄阳调来的一千人全部投上去。
“所有人,立刻上前,后退一步皆杀!”司马懿冷酷的下达进军的命令。
几个刚来的时候见天还浓黑一片就要进攻,赶紧纷纷抱怨道:
“将军,我们都还没有吃饭呢!这一路奔波过来,总要让我们稍稍歇息一番吧?”
司马懿也不跟他们废话,他冲虞松招了招手,虞松大步上前,冷笑道:
“放肆,还敢用‘将军’称呼晋王,你们哪里来的勇气?
拖下去,军法从事!”
军正已经迅速上前,将那个刚才抱怨的士兵拖出来,不由分说按在地上,那个士兵拼命挣扎,惨叫着求饶,可还是被一刀斩杀,人头咕噜咕噜滚过来,鲜血缓缓流了一地。
“谁敢违抗军令,就是这样的下场!
晋王军令如山,不是让你们讨价还价的!给我上,后退者死!”虞松毫不留情地下令,让士卒驱赶这些人向前。
大半夜的大军进攻,司马懿根本没指望这些人能登城,他只是让这一千人分组向前,给臧艾制造压力,并且消耗城中守军宝贵的箭矢和精力。
用这些人的人命填下来,哪怕全填进去,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襄阳守军大多数是赵俨之前招募来的荆州兵,并非司马懿的元从基本盘,也该让他们为天下做出一些事情了。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在夜色中无奈地向城头攻去。
城头的守军听见密集的脚步声都吃了一惊,在夜色中看着有上千人源源不断的到来,都吓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司马懿居然会在夜深的时候突然开始猛攻。
惶恐之余,大家赶紧向臧艾报讯,让臧艾赶紧来支援。
已经熬了一夜快困死的臧艾强打精神,赶紧调度预备队驰援,夜晚众人明火执仗,司马懿手下的士兵看着城头的火把多少已经能判断守军增援的方向。
司马懿终于松了口气,微笑道:
“成了,小儿还是落入我等算计之中了。
让咱们自己的人继续在城西准备,待黎明时分就攻城!”
现在是八月末,天亮的还是很早,正好在此时发动决战,樊城的守军应该顶不住了。
“还是应对不足啊……”司马懿咂了咂嘴,有种天命在自己的感觉。
如果城中守军还是老将张郃,司马懿估计这会儿还要再花费点心思。
可黄庸估计也想不到张郃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人是不能跟天斗的。
天意在我这里,那我就笑纳天命了。
“晋王,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咱们云梯已经造了十台,投石车用的石料也全都准备好,天明进攻的时候天命尽在我手了。”虞松的话很有情绪价值,不管打的如何,起码还是要捧到位,别让司马懿太难受了。
也熬了一夜的司马懿通红的眼中稍稍露出几分愉悦,他轻轻颔首,微笑道:
“叔茂不要大意,今日之战咱们非得竭尽心力,不然只怕有性命之忧。”
虞松点点头,又装作一副难为的样子,苦笑道:
“让晋王见笑了,卑下的调遣之法远不及梁参军,也只能想方设法尽心应付了。”
虞松知道司马懿的性子,这是在故意给梁畿上强度。
大家都是要脸的人,之前梁畿公开侮辱他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办法暗戳戳地在司马懿面前给梁畿上强度。
司马懿知道虞松是在阴阳怪气,但想起梁畿居然曲解自己的要求依然跑去迎接文钦,他心中还是极其不满。
“参谋之法,都是慢慢学起的。”他平静的说,“你比梁畿学的快。”
司马懿直呼梁畿,而不是“彦章”,说明他对梁畿已经相当不满了,虞松心中一喜,暗暗盘算是继续阴阳怪气还是见好就收。
而就在此时,外面的士兵来报,脸色颇为尴尬地道:
“晋王,我们在江上发现了一艘小舟,派人上前喝问,那人自称是徐将军,不过……不过我们不认识,也不敢让他上前。”
“徐将军?哪个徐将军?”司马懿下意识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