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文钦和梁畿的气色都非常难看。
昨天晚上他们本来在蔡洲休息,睡在以前蔡瑁的豪宅中,也算是怀念了一下当年的荆州豪族的富饶生活。
可晚上他们好不容易勉强睡着,又听到士兵惊恐地说起襄阳起火了,梁畿和文钦都吓了一跳,赶紧朝襄阳的方向瞭望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但士卒们都说刚才确实是有火光。
在蔡洲都能看见,那火应该不小,这让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梁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坏了啊。
该不会我们走了出了什么事吧?
他赶紧准备出发,却又发现了一件让他差点魂飞魄散的事情——梁畿手下的人看见襄阳火起都吓了一跳,各个伸长脖子忧心忡忡,文钦手下的士兵却各个摩拳擦掌,好像在准备做什么大事。
甚至梁畿出来查看的时候黄皓已经提前出来,他完全没有一点被吵醒的疲惫,反倒背着双手站在江边,一点不像一个阉人,倒像是高深莫测的顶级高手,看见梁畿和文钦二人出来的时候,黄皓甚至还悠然转身,慢悠悠地冲二人咧嘴一笑:
“哎呦,襄阳着火了,这火好啊,真是好啊!真提神啊,咱们一夜未眠,都想要赶紧过去了。”
梁畿吓得毛骨悚然,赶紧看了文钦一眼,生怕文钦大手一挥,直接派人将他拿下。
还好这样恐怖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文钦也傻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远处的火光一言不发。
不能啊。
难道是郭淮他们打过来了?
不能啊。
关中之战没有结束,郭淮能调动多少兵马,这都快入秋了他们来干啥,不赶紧收粮准备东征要紧啊。
怎么……
是不是城里失火了?
他这么想着,才感觉到细密温柔的雨点慢慢打在脸上,吃力地咽了口唾沫。
“好,好火啊。”他尴尬地笑了笑,也冲梁畿点了点头,“这,这怎么能行啊,咱们赶紧过去啊,在此处劳神也是没用,徒增烦恼啊。”
文钦虚弱地说着,可这完全没有安慰到梁畿,因为话音刚落,黄皓已经用尖利的声音怪叫起来:
“是啊,徒增烦恼啊,还不快走!”
他这一怪叫,文钦手下的士卒也用粗犷且中气十足的声音齐声怒吼道:
“是啊,快走啊!”
一群人齐声呐喊要走的场面确实是极其吓人,尤其是黄皓那一脸迫不及待要带你进屋的架势,正常人看见了都瑟瑟发抖。
坏了。
梁畿坚决认定自己是中埋伏了,看文钦的表情瑟瑟发抖,文钦也明显感觉到了梁畿的畏惧,于是他大胆从容地跟梁畿站在一起,肃然道:
“梁参军放心,文某不会对参军下手。”
“蛤?”
“参军是来接我的,我当然不能背刺参军,你把文某当成什么人了!”文钦很讲义气的拍了拍梁畿的肩膀,总算让梁畿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安慰。
哎,不是很对劲啊。
文钦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跟他手下的人搞得完全不一样啊。
王沈在一边急得抓耳挠腮。
襄阳火起的时候他已经在到处散谣,搞得梁畿军心大乱,现在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先把梁畿扣住,然后利用这支士兵做诱饵钻进襄阳,这不就行了,文将军之前应该也是这样的套路,这会儿赶紧动手啊,跟他废话干什么啊。
张嶷也有点着急了。
确实,先把梁畿扣住,整顿兵马这应该是最好的操作。
不然到了襄阳城下临时发动的时候就是差点意思,咱们先动手总比后动手强得多啊。
黄皓见文钦没有动手的意思,冲二人轻轻摇了摇头。
“别急啊兄弟们,文将军应该还有别的谋划。
这襄阳不是起火了吗?说不定到了那边咱们就明白了。”
黄皓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特意避着周围的军士,梁畿好不容易稍稍安定一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
更逆天的是,梁畿本来想打个哈哈混过去,之前累了许久,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王观终于被手下的军士弄醒。
他带着起床气,一脚深一脚浅地过来,正好看见了众人乱成一团,倒是文钦手下几个人还在谈笑风生的模样,不禁大为不满的道:
“你们在干什么呢?什么明白不明白,襄阳哪里起火了,不要乱讲,火在哪呢?”
他喊了两遍,发现大家都没有回应他,更加不满地挠着头问道:
“我问你们话呢!火在哪呢!”
梁畿赶紧按住王观,在王观耳边低声道:
“刚才着火了,看着这情况不太对啊,你们那边知不知道什么事情啊?”
王观打了个哈欠,看着周围众人,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不,不是,真,真着火了啊?”
“是啊。”梁畿都快哭了,把声音压得更低道,“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了,你告诉我他们之前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你们提前见面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提前把你拿下,让你来一起对付我吗?”
王观也渐渐回过神来,看着周围众人不怀好意的眼神,颤声道:
“我,我不知道啊,什么都没有啊。
他们,啊,他们……”
他想起在习家池的时候这些人好像也是这副不死不活的表情,一时惴惴不安,紧张地道:
“难,难道有什么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