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
涿水边提前搭建好了一个土台,台上还临时搭建好了木棚,公孙渊冒雨搀扶着华歆踩着泥泞的水缓缓登台,因为给华歆打伞,公孙渊全身都已经淋透,被风一吹冷的厉害。
阎志和抱着双臂,满脸不情愿地紧随其后登台,随意看了看周围,皱眉道:
“司马子元呢?”
王雄也被淋透了,在一边瑟瑟发抖,朝四周看了许久,也皱眉道:
“是啊,司马子元呢?”
之前司马师早早到来,王雄亲自接待,并且已经提前把华歆的主意告诉了司马师——华歆想要借公孙渊的兵马成事,让司马师暂先忍耐一下,大家先把公孙渊哄好了,日后再慢慢夺走他们的兵权就是。
司马师虽然不是很满意,感觉自己白来了一趟,还是在王雄的劝说下还是勉强答应,约定之后不闹事,先跟公孙渊好好相处。
可此刻司马师居然跑了,这让王雄没有面子。
之前华歆已经承诺过了,之后他们的大事都是要交给王雄的,会帮助王雄慢慢树立威信,只要王雄能镇服三军,其他名义上的事情都交给华歆便是。
王雄本来就是热衷权术的人,不然之前也不会诬陷田豫,这会儿之前答应好帮助华歆劝说司马师,现在到了会盟的时间司马师却没有来,真是让王雄很没面子。
雨越下越大,在涿水上溅起了不少水波,此刻轲比能也抵达了,跟众人挨个行礼,傲然走入木棚中,朝着公孙渊认真下拜行礼,口称“燕王”,公孙渊心中格外欢喜,不过因为被雨淋过,又被风一吹,全身忍不住哆嗦起来,又哆哆嗦嗦地问道:
“子元怎么还没有到?”
华歆皱着眉头看了许久,浑浊的眸子颤抖了几下,表情格外凝重。
怎么回事啊……
之前一切都跟预计的一样,却没想到司马师不在了。
“这是怎么了?”
华歆喃喃地说着,叹了口气,对手下的士卒道:
“还不快去,把司马子元请来!”
王雄看来看去,已经等不及了,满脸怨毒地道:
“咱们别等了,免得错过了时辰。”
会盟是要讲究时辰的,如果错过了时辰没有到,这是对上天的大不敬,等于上天根本不允许。
公孙渊也等得不耐烦了,这年头感冒不是闹着玩的,公孙渊刚才已经悄悄打了个喷嚏,心道这次非得烤烤火才能罢了,不能再耽搁时辰了。
他也赶紧扯着嗓子说道:
“行了,司马子元啊,这是根本没有把上天看在眼中,太尉叫来他会盟,他居然失期不至。
当年防风氏在会稽会盟失期,黄帝杀之,司马子元这是觉得太尉的刀不够锋利吗?”
公孙渊说着,阎志在一边已经忍不住哼了一声,显然要笑出来了。
特么的,防风氏跟黄帝有什么关系?
乡下人果然是不学无术,就这水平了。
这样的人居然都是盟主,真是可恶,华歆是怎么选中此人的。
不过阎志转念一想,之前华歆就说过司马师的为人和气度都远不如公孙渊好像也不算全错。
特么的你要不别来,来了要不说一声不服跟公孙渊爆了,发脾气不来是几个意思?
这种人还什么中原名士呢,真是搞笑啊。
阎志也被大雨淋了个白身通透,此刻他抬着头四下瞭望,见雨幕已经小了不少,凑趣道:
“刚才一直在下雨,结果燕王一说开始,天气居然要放晴了,燕王一言果然能唤动风雨啊。”
公孙渊满脸绷不住地表情,好难才控制住表情,再把目光投向华歆。
华歆此刻大汗淋漓。
他好像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生死搏斗,苍白的须发还在不断沁出汗水,双腿也轻轻颤抖着,公孙渊有些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
“太尉,怎么了?”
华歆这才回过神来,叹道:
“哎,这个子元……我就知道子元心中定然不服,所以想要把子元唤来,在这涿水边逼他发誓,日后好生辅佐燕王。
这小儿嘴上答应了,没想到此刻居然失期不至,真是……”
他摇了摇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道:
“犬子也没有来,真是让老夫失望。
燕王啊,还请看在老夫的面子上,莫要跟这两个小儿一般见识。”
公孙渊此刻心中极其欢喜,心道不来就不来,这不是正好?
要是所有人都一致同意推举他,这才不对劲。
此刻华歆能主动表达遗憾,反而一切看上去都正常了。
好事。
都是好事。
那么……
赶紧开始吧。
“我……”公孙渊环视四周,指着雨后水流湍急的涿水道,“本王对涿水,对父祖发誓,日后一定不会为难太尉的家人,司马子元只要能迷途知返,我也绝不为难!”
华歆欣慰地笑着,表情非常满意。
也就是这个瞬间,华歆好像想明白了很多的心事,悠然道:
“多谢燕王,那咱们……开始吧!”
华歆做过大魏代汉的司仪,手捧着玉玺满脸悲痛地见证了大汉的落幕、大魏的升起。
此刻他站在木棚下,颤抖着面对香炉,将香点燃。
咚。
鼓声响起。
远处公孙渊手下的大将卑衍猛地跳起来,见这只是仪式的鼓声,又只好尴尬地笑着坐下来。
哎,仪式啊仪式啊,你们这些乡下人懂什么啊。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