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大雪夜,没有带足够保暖物资的晋军现在很痛苦。
虽然可以休息了,但大家为了御寒只能去附近的土山中寻找一些干草和木柴,希望能尽量取暖,而就是这样取暖甚至还引起了不少搏杀和争抢,甚至为了抢一堆蓬松暖和的干草,有的士兵甚至不惜将战友从山坡上推下去。
司马师、孙礼此刻都已经无力阻止。
彻骨的寒冷是人最原始的恐惧,足以激发人灵魂深处最大的绝望,大家本来就非常疲惫,又因为白日见鬼足够惊恐,所有人都在极度的惶恐之中难以自拔,都觉得过了今天可能就没有活路了,当然顾不得温良恭俭让。
你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你好过,咱们互相伤害呗。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司马师也无可奈何。
傅嘏被曹植一顿暴打,一直头晕、干呕,司马师让傅嘏在自己的军帐休息,把御寒的毛毡给他,安排亲信照顾,自己则去了傅嘏的军帐,躺在冰冷的榻上,只觉得冷风从身下不断钻上来,他全身冷的厉害,头也更疼了。
毕竟两昼夜里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的囫囵觉,再加上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司马师头疼之余还格外睡不着觉,只能在寒冷中尽力翻来覆去,彻骨的寒冷让他总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众所周知,这种夜晚是经典的悔恨复盘环节,司马师也不例外。
他悔恨自己莫名其妙听了华歆的鬼话到了河北,之后差点被华歆杀死,仓促掌握了河北的兵马之后又落入了黄庸的算计之中。
从头到尾,黄庸都是司马师的完美克星,好像司马师的一切算计都被他算计、克制,甚至从头到尾司马师都没有跟黄庸和解的机会。
黄庸手下重用的这些人中与黄庸有过冲突的很多。
王肃、戴陵之前都跟黄庸有很深的矛盾,但最后都化敌为友,成了黄庸的左膀右臂,司马师就是不明白他之前在邓艾的问题上哪怕得罪了黄庸,又能有多大的隐患,为什么黄庸会一直追杀自己不放,甚至不择手段。
这可太凶残了。
难道自己一开始就有野心吗?
没有啊。
曹丕活着的时候,哪怕曹叡刚登基的时候司马师都完全没有想过要反叛的事情,是因为夏侯徽被黄庸强占,他才第一次在盛怒之下动了要跟黄庸拼命的念头。
可这也只是念头而已。
胡思乱想久了,司马师感觉眼皮越发沉重,难言的困倦潮水一般袭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跟他一样睡着的还有孙礼。
这个铁打的汉子也支撑了好几天,这会儿终于支撑不住了,他躺在榻上,身上随便裹了一件毛毡,在寒冷中艰难地睡去,晋军的士卒各个进入梦乡,只有几个哨兵还在风雪中苦苦忍耐,可在刚刚建立的小小哨塔上又挪动不开,只能互相依偎蜷缩,彼此用体温稍稍取暖。
“哎,什么事啊,这么冷的天气,这些上官都去睡觉了,我等还要在此处苦苦捱着,哪有这么多的逆贼啊,真是可笑至极啊。”
“哎,没有办法啊,谁让咱们只是小卒,人家才是长官,没有办法,横竖明日能休息一日了。”
“你怎么知道能休息一日?这都赶路两日了,鬼知道……”
“你胡说什么?这么大雪天,出去了又能做什么?”
这么大的雪,哪有人会闲的没事过来?
该睡觉就睡觉吧,大家已经奔波了这么久了,说不定之后还要奔波,现在该摸鱼还是赶紧摸鱼吧。
哨兵们互相打掩护,有人先睡觉,有人强撑着精神站着,但也懒得继续紧盯前面,而是众人围成一圈,在四面寒风的吹袭中哆嗦着聊起天来。
“辽东的风雪比这个大多了。”
“渔阳的风雪也不小。”
“还是我们卢龙的风雪最大,每年大雪下来的时候,一昼夜就能没过腰来。”
“你们这些人比拼这个有什么用?风雪大不是让你们格外辛苦操劳吗,这还炫耀上了。”
“哼,你们懂什么。”
几个军士说着故乡,都有点感慨,随即脸色又颇为沮丧。
要说汉末哪边最难受,幽州冀州肯定为天下之最,其他地方都没法跟他们相提并论。
先是黄巾起义在河北爆发,大量的盗匪窃取了天公将军的成果,趁机蜂拥而起,之后长时间聚众山中继续抢掠。
之后,匈奴人、公孙瓒、袁绍一直在河北大地上打个不停,好不容易袁绍终于给众人带来了一点希望,却最终被曹操击败,之后连大汉都没了,曹丕又开始疯狂推行屯田,大量迁移民众背井离乡。
想想看,也只有华歆到来的短暂一年里,他们能得到一些短暂的喘息,起码……
想着想着,不少人也在回忆中睡觉了。
他们的梦中有田野的青草味,有家乡的清泉水和湛蓝色的天幕下无忧无虑吃草的耕牛,只是在梦中他们也没有休息,而是在辛勤的劳作、牵牛耕种,这就是他们最大的追求了。
“醒醒,醒醒! ”
几个士兵在梦中感觉有人在晃自己,很不情愿的慢慢睁开眼睛,打着哈欠看着周围漆黑的天,骂骂咧咧地道:
“这才几更天就要换岗?”
“不换。”
“不换来作甚?”
士兵们喃喃地说着,可看清眼前的人,顿时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