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
分明是白天刚刚被打跑的黄崇!
黄崇一身粗布锦袍,双肩落满雪花,在火把的微光下,他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凝重,在士兵们喊出来之前已经捂住了他们的嘴。
“别说话!我本来可以一刀杀了你们,只是不忍你们送死,因此才来询问。
告诉我,司马师营寨布置如何?哪个是司马师的中军帐?行吗?行就点头,我松手之后你们要是敢喊,我可不会容情。”
几个士卒见黄崇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大量的军士,哪里还敢抵抗,只能不停地点头。
黄崇放开手,那个士兵起身行礼,然后伸手指了指远处一座破旧朴素的军帐,低声道:
“回将军,那座便是司马子元的睡帐。”
“唔。”
黄崇冲那边瞭望,又对身边一个极其魁梧的汉子轻轻欠身,低声道:
“魏将军,那边,你看如何?”
“嗯。”那人几乎是从鼻孔里面喷出气,瞭望着远处,冷笑道,“应该就是了,好,咱们小心些,我先把兵马调动起来,一会儿发动了,请你替我们分散敌人的注意,我等好一举袭击,如何?”
“是。”黄崇轻轻颔首,又不好意思地道,“有劳魏将军来救援我们,不然,哎,不然我们真是丢人现眼了。”
来救援黄崇的,自然是汉军的当先的主力大将魏延。
从入川之战开始,魏延每次遇敌必当先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这一战也不例外。
之前因为胡遵的背叛,魏延心情非常不好,但在出兵开始,魏延还是重新回到了当年的状态,他迅速先登,为全军开路,汉军昼夜兼程,抵达长社之后,魏延甚至也懒得跟黄庸汇合,听闻黄崇在前方,还是在官渡拦截强敌,魏延毫不犹豫地立刻率军赶来,正好赶上了败退的黄崇。
魏延听闻黄崇区区八百人居然能拖延司马师麾下数万人两天的时间,一时大为震撼。
这还是在没有名山大川、可靠关隘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魏延当然是极其敬佩,甚至说话的时候还破天荒用了“请”,还询问黄崇如何。
黄崇当然没有不允。
魏延这次是汉军的先锋,足有两千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而且魏延之前还给黄崇带来了一个让人兴奋的消息:
“丞相这次已经在黄德和、王子雍的帮助下收编了魏军的关中主力,王彦云的兵马也在飞快赶来,咱们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还是曹魏好,动不动就聚集个好几万人,哪像咱们,折腾许久才能攒出个一两万人。
这次是大决战了,不说打出个天下太平来,起码也能……打出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成果来。”
这个消息实在是让人振奋。
但面对司马师结结实实的三万人、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帐,区区几千人突击还是有点虚。
好在他们现在还能用取巧的办法,趁着夜色和晋军的疲惫进去偷一把,如果能把司马师在睡梦中斩杀,一切也都了结了。
刚才那个士兵说的时候魏延已经在仔细观看,那座睡帐虽然看着破旧,但却在一群军帐的拱卫中,如果不是在哨塔上观看很难一眼望到,而其他的军帐狭窄的簇拥在一起,只有那座周围有不小的空地,显然扎营的时候大家都下意识地保持距离以示尊敬。
很好。
就是他了,正好你们没有准备,看我的手段了。
雪是最好的掩护。
汉军在冒雪前行这一块有丰富的经验,很快就已经摸到了魏军的营帐面前,如神兵天降一样将守营的将士一一抓住,随即锁定了司马师的军帐。
魏延强压住兴奋,亲自冒雪跑出去召唤兵马,汉军的步兵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吱嘎吱嘎地飞奔过来,蹑手蹑脚地搬走了门前的鹿角,魏延舒了口气,这才猛地一挥手,众人冲晋军的中军营帐群贴了过去。
不过他们的好运气也到此为止了。
中军营帐在一大堆军帐之中,上千人集结行走,很快就惊扰了其他在营地间巡查的士卒。
这些人有的刚刚从山上将茅草运回,刚想要睡个好觉,此刻见这么多人突然奔来,他们先是一怔,随即知道不妙,立刻大声呼号道:
“什么人!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魏延知道被发现了,立刻朗声大喝道:
“大将魏延在此!不想死的,通通给我让开!”
魏延的名字如雷贯耳,这一声呼唤,众人无不大惊失色,不少士兵吓得赶紧躲闪在一边,有几个士兵想要顽抗,可看着身边的人居然分海一般让开,也赶紧从众躲闪,一时间到处都是惨叫声,好半天才有人想起来敲锣示警,整个军营一片大乱。
说起来,如果之前晋军好好休息一下也不至于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因为实在是太疲惫了,大多数人真的是有心无力,锣声已经响了半天,远处才有人吆喝着试图组织起来,可魏延经验丰富,听着脚步声还在远处,索性厉声道:
“我军十万人已经到了此处!顷刻就把尔等尽数诛灭,还敢顽抗,看我先杀你们主将!”
司马师的主帐就在眼前,魏延立刻钻进去,果然看见一个年轻人挣扎着起身,那人身上遮盖着一条脏兮兮的毛毡,正惊恐地看着魏延道:
“你是什么人?”
魏延从身后士兵的手上夺过火把,高高举起上下打量一番,看那件毛毡虽然肮脏,但绝对算得上名贵,绝非寻常军士拥有,随即寒声道:
“让你死个明白,杀你的,是大将魏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