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以脾气暴躁不能容人著称的大将伸出手,狠狠捏了捏黄崇的肩膀,温言道;
“好多事我也不知道,咱们先做,起码……先别把千军万马都一个人扛起来。
还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道说道,你,你……”
说到这,魏延的脸色又有点羞愧,嘀咕道:
“你先保证我说了,以后你不能说给丞相。”
“唔,保证。”
“那就好。”魏延叹道,“丞相没有说清楚,但是我这个人的性子直率,不吐不快,我觉得令兄黄德和并非恶人,我这个人一向擅长识人,黄德和之前已经做了这么多的手段,这一战已经到了此处,咱们肯定能大获全胜。
这么多的事情,你切莫一个人扛着,令兄不会让你失望的。”
魏延是觉得自己之前没能看破胡遵的事情,说出这种话多少有点搞笑了,但他还是这样说了出来。
黄崇听得怔怔地说不出话,好像感觉风雪都有点暖了。
“真的……吗?”
“哪有这么多废话,赶紧跑,跑得慢了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跟黄庸交代,我又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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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信任黄庸,是因为出于名将的本能和判断。
一个大汉的降将,短短几年就成为搅动风云的重要人物,最可怕的是黄庸自称不会军事,却在兵马的调动上很有章法,他路过长社的时候,黄庸的谨慎小心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这密不透风的战法毫无破绽,司马懿父子二人互相牵绊,都不愿逃脱,早晚都要被黄庸歼灭了。
而跟魏延想象的一样,在长社战场上,大决战已经分出了胜负。
费祎、孟达、州泰率领的北伐先锋率先赶到战场后,黄庸的兵力已经大大超过了司马懿,于是黄庸再也不留情,立刻下令分兵两路,己方亲自攻打长社附近的司马懿军大营,另一边则包抄鄢陵,切断司马懿的退路。
大军猛攻,如惊涛拍岸,而司马懿也展现出了狠人本色。
他灵活地调动手上为数不多的兵力,冷静地跟源源不断的援兵厮杀,甚至还组织了几次反冲锋,居然死中求活,让众将一时拿他没有办法。
更让人失望的是鄢陵那边的战况不利。
王祥那边决心很大,他带来的兵力比想象中的多很多,这会儿抵达战场后并没选择固守鄢陵观望,而是立刻以滕胤、张休为先锋,率军与王广等人奋力激战,王广、孙密没想到王祥居然这么积极,一时抵挡不住,战线居然被朝着黄庸的方向推了几步。
之前去迎接王祥的王基也趁机溃围而出,跟王祥会师在一起,此刻大军倒卷过来,试图帮司马懿解围,反过来歼灭汉军。
这仗打成这样,让领军的费祎非常没面子,他本来以为自己率众到来虎躯一震就能吓得魏军全部投降,可这打起来了居然好像还不如没来的时候。
无奈之下,他只能悻悻地走到黄庸的身边,冲黄庸低声道:
“德和,你现在得想个办法啊,这仗好像有点不对头啊。”
黄庸正在跟薛悌叙旧。
许久不见,薛悌的精神头居然比往日好了很多,尽管脸上的皱纹和额前的白发不可避免地增长了很多,可他看见休息了一日,急匆匆来拜访黄庸的时候,第一句却说出了让黄庸非常难绷的问候。
“德和……你怎么老了这许多啊。”
“???”
被一个从吕布之战开始就一直参战的元老说自己老,黄庸确实是有点伤心,不过看得出,薛悌确实是真心实意,甚至如果不是费祎上前询问,薛悌几乎要哭出声来的。
哎,老年人就是多愁善感啊。
黄庸镇定地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又把目光转向费祎,温和地道:
“文伟担心什么呢?”
作为仅有的几个黄庸身份的人,费祎跟黄庸的交谈并没有什么试探,径自说道:
“德和天天说自己不懂军事,可你现在是全军统帅,你不懂也得懂。
这会儿得你上前调动全军再战,方可……”
“文伟啊……”黄庸挠了挠头,有点为难地道,“你就别难为我了,我知道我是什么水平,我自己去指挥就是给兄弟们添堵,反而会让大家承压,至于这仗嘛,司马老贼厉害我确实是想到了,但是我不怕,因为有个人是他的克星。”
“啊?”费祎激动地道,“是谁?”
正说着,一个消瘦的汉子策马狂奔入军营之中,娴熟的下马朝费祎奔来,费祎看见此人眼前一亮,惊喜地道:
“奉先!你终于到了!”
这一声奉先听得薛悌差点精神错乱了,刚才还谈笑风生,这会儿已经膝盖一软差点直接昏过去了,好在黄庸立刻搀扶住他,赶紧说道:
“是蜀汉的督军从事裴俊,字奉先。”
裴俊冲费祎行礼,极其兴奋地道:
“参军,丞相的兵马到了!”
“丞相!”费祎又是惊喜又是惭愧,他苦笑着点头道,“还以为能在丞相到来之前取胜,没想到居然打成这样了……”
黄庸依旧淡定,可听说诸葛亮到来,他的眼神还是明显动了一下。
来了。
终于来了。
此刻黄庸感觉多年的种种疲惫辛劳、种种谨慎小心终于烟消云散。
他轻轻张开双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微笑着呢喃道:
“成了,丞相来了,我终于能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