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陈墨面对面,还是2017年的白玉兰颁奖典礼。
那时候他凭借《人民的名义》里的高育良,陈墨凭借《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里的东华帝君,两人一起拿下了最佳男配角。
双黄蛋。
那时候网络上替他不平的声音不少。
“张智坚演了一辈子戏,凭什么和一个演仙侠剧的流量明星共享同一个奖项?”
那时候他在心里想过,这个年轻人能不能接住这份奖项所带来的负面声音。
但才过去三年多,已经无人会质疑那时的陈墨。
毕竟现在的他可是金鹰视帝,白玉兰视帝,百花影帝,金鸡影帝,手握两百亿票房,名下工作室投资的每一部剧全都是爆款。
他收回思绪,徐纪州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笑意:
“志坚老师,准备好了吗?”
张智坚点了点头,把夹克拉链拉好,走到预定位置站定。
徐纪州又转向陈墨和李依桐,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突然想起什么,笑着说道:
“陈墨老师,《隐秘的角落》好像也是在这鼓山拍的吧?没想到第一场戏就是陈墨老师带依桐老师爬山。”
他的话一出来,旁边的工作人员就笑了。
李依桐站在陈墨旁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她侧头看了陈墨一眼,凑过去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
“主人应该不会把我推下山吧?”
陈墨侧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慢慢扬起,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正经:
“我一般只推岳父岳母。”
李依桐的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
“那我可不能让我爸我妈和你一起爬山。”
徐纪州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调侃:
“两位老师,悄悄话咱们待会儿再说,我们先把这场戏拍了。”
李依桐从陈墨耳边退开,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预定位置站定。
站在石阶中段偏上的位置,比张智坚高两级台阶。
徐纪州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郑重的期待:
“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李依桐低头整理了一下卫衣的袖口,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张智坚站在下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整个人带着一种体制内干部特有的严肃。
陈墨站在监视器旁边,双手抱胸,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徐纪州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举起对讲机:
“Action。”
副导演举起场记板,清脆的声响在山间回荡。
张智坚迈步往上走,步子很快,鞋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从李依桐身边经过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催促:
“快点快点,小钰。”
李依桐跟在他后面,努力加快速度,但体力跟不上,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
她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撒娇:
“我爬不动了。”
张智坚已经往上走了好几级台阶,听到声音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催促变成了无奈:
“瞧你这没劲的。”
李依桐直起身,又往上爬了几层台阶,然后回头看着他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爸,你快点,你干嘛呢?”
张智坚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带着抱怨的脸,语气认真起来:
“小钰,我这单位突然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一趟。你先爬着,到了半山腰那亭子上给我拍张照片。”
李依桐一边往上爬,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带着好奇:
“拍照片干嘛呀?”
张智坚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理所当然:
“表示你到那了。”
李依桐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真是服你了。”
监视器后面,徐纪州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咧开。
他看着李依桐靠在树干上的那副样子。
两人整场戏情绪转变的都很自然,他拿起对讲机:
“卡。这条过了。”
李依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转头看向监视器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
徐纪州朝她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夸赞:
“情绪很对,依桐老师。”
张智坚从石阶上走下来,走到李依桐旁边,语气里带着认可:
“不错,第一次搭戏能有这个默契,很难得。”
李依桐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谢谢智坚老师,是您带得好,我跟着您的节奏走就行。”
陈墨从监视器旁边走过来,看着李依桐那副谦虚的样子,嘴角带着笑意。
李依桐侧头对上他的目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
“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陈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演的很好。”
徐纪州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带着认真:
“准备下一场凉亭的戏。”
工作人员顿时开始忙碌起来。
凉亭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岩壁上,木结构的亭子被晨雾裹着,檐角的青瓦被露水打湿了,在灰白的天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亭子不大,几张石凳围着中央的石桌,桌上刻着棋盘,线条被岁月磨得浅了。
李依桐站在亭子外面,手里攥着手机,调整了一下表情。
徐纪州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准备,开始。”
场记板打下。
李依桐走进亭子,脚步带着爬完山之后的疲惫,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她站在石桌旁边,举起手机对着屏幕调整了一下角度。
陈墨出现在她的身后,李依桐感觉身后有人,猛地回头。
陈墨的嘴角带着笑意,声音很轻:
“好久不见。”
李依桐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惊喜,有委屈,有“你怎么在这”的意外,还有“你终于出现了”的幽怨。
几种情绪在脸上交替闪过,最后定格在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个字:
“你——”
陈墨看着她,笑容没有收。
“好巧啊。”
李依桐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才那点复杂被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冷淡。
她转过身,快步往亭子外面走。
陈墨跟在后面,步子比她大,几步就追上了她。
他侧身挡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们能聊聊天吗?我想和你道个歉。”
李依桐停下来看着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麻烦你让一下,我还有事要忙。”
陈墨站在原地,没有让开。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加修饰的坦诚:
“你爸说你今天没有事要忙。”
李依桐想起自己父亲今天非要叫自己爬山,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终于找到了源头。
她的目光在陈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那就别让我耽误你的时间。你可是京海好警察,是吧?安警官。”
陈墨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两人对视了几秒,李依桐移开目光,转身走回亭子。
她在石凳上坐下,把手机放在石桌上,抬起头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
“行啊。你要聊什么?我都陪你聊。”
她靠在石凳上,双手抱胸,
“聊工作是吧?我陪你聊。我知道你这人满脑子就是工作,你就只有工作。”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
“聊什么?莽村的事是吗?我先告诉你,照片不是我拍的。”
陈墨站在亭子外面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他迈步走进亭子,在她对面站定。
李依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突然从石凳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
她的眼眶泛红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积攒的委屈和质问:
“六年了,你给我发过一次信息吗?打过一次电话吗?你找过我一回吗?”
陈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一时间也急了:
“信息绝对是发了的,发了好多你都不回。后来我就有自知之明,不敢给你发了。”
李依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你这人真笨”的急切:
“我换号了,你不知道啊?”
陈墨整个人愣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巴微微张开,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怎么没想到”的恍惚:
“你换号了?你换号为什么不和我讲?”
李依桐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你是木头吗”的无奈:
“那你不会去问别人吗?你长嘴干什么用的?管吃饭的?”
陈墨老实地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你又说对了”的无奈:
“吃饭当然要管。”
李依桐看着他那一脸老实的表情,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
她连忙转过头,把那股笑意压下去。
她迈步走到亭子边缘,趴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晨光里。
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山峦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在阳光中慢慢消散,露出远处城市的轮廓。
陈墨跟在她后面,在亭子边缘站定,侧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眼眶还泛着红,但整个人比刚才松弛了许多。
徐纪州盯着监视器,等画面在取景框里定格了几秒,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满意:
“卡。过了。”
李依桐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趴在栏杆上转头看向陈墨:
“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陈墨靠在栏杆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很好,情绪爆发得很自然。”
李依桐笑了一声,从栏杆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陈墨,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你刚才说‘吃饭当然要管’的表情,好老实好无辜啊,像一只做错事又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的阿拉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