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是孟钰和安欣的告别。
她要带母亲去BJ看病,约安欣到他们之前分开的公园凉亭。
这个地方是他们感情的转折点,也是终点。
监视器后面,徐纪州盯着取景框。
陈墨站在凉亭外的阴影里,等着入场的指令。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头发已经染白了。
额前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徐纪州拿起对讲机:
“Action。”
陈墨从阴影里走出来,鞋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声音。
李依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沉默。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声音平静:
“坐。”
陈墨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站着,站着挨骂心里还踏实点。”
李依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种“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的熟悉。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嗔怪:
“我骂你干什么啊?再说了,骂你有用吗?”
陈墨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沉默了。
凉亭外的风从柱子之间的缝隙灌进来,灯光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愧疚:
“骂吧,把所有的恨都骂出来。”
李依桐看着他那副垂着头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
“我恨你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从平静变得有些起伏,
“该恨你,应该恨你,那时候你在这个亭子里非要跟我分开。
其实那天晚上我一回家就想明白了,你说的都是假话嘛。
但我心里就在想,行,我就非要活出个样子给你看,我就非得要活得特别特别幸福才行。”
她的声音又落下去,从起伏变成一种淡淡的、带着苦涩的平静,
“结果呢?
这些年我每次想要一个人来着亭子静一静,一过来就看到有一个人在这躺着。
我走近一看睡着了,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你。”
监视器后面,徐纪州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旁边的副导演眼眶已经红了。
李依桐的声音还在继续,比刚才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当初咱俩……”
她说到这停住了,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凉亭外传来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遗憾,也有“算了”的释然:
“不说这些了,哪有那么多如果。”
她的语气从回忆拉回现实,
“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告诉你,我要去BJ,带我妈去看病。明天就走了。”
陈墨猛地抬起头,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急切:
“那我送你?”
李依桐摇了摇头,从石凳上站起来,把风衣拢了拢。
她看着他,语气平淡但笃定:
“不用,我都安排好了。”
陈墨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他从皮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红包,红色的纸封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红包递过去。
李依桐低头看着那个红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
“卡。穷家富路。”
李依桐看着手里那个小红包,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打趣的笑:
“你这光给卡也不告诉我密码。”
陈墨看着她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那个笑容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密码是你生日——197596。”
李依桐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意外,有触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手指捏着红包的边角,把红包塞回他手里,声音笃定:
“我有钱,真的。”
说完她转身,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她走下台阶,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陈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红包,没有追,没有喊。
监视器后面,徐纪州盯着屏幕,等了好几秒,拿起对讲机,声音有点哑:
“卡。”
李依桐的背影在画面里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泪痕,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李依桐从台阶上走回来,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但眼眶还红着。
陈墨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红包。
李依桐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那张脸。
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没完全从角色里抽出来的疲惫和愧疚。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安欣和孟钰好苦啊。”
这一世的剧本把安欣情感上和事业上的艰难写得更突出了。
孟钰的戏份也跟着增加了一些,让观众更能代入安欣的视角,更期待把高启强绳之以法。
陈墨低头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皮衣的领口。
陈墨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起码我们是幸福的。”
李依桐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愧疚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温和。
她慢慢露出一个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
“嗯嗯。”
陈嘟灵站在片场边缘,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迈步走过去。
“恭喜依桐姐杀青。”
她把花递过去,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声音清脆,带着祝福,语气恰到好处。
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是那种初次合作的同事之间该有的分寸。
李依桐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清冷的脸,嘴角带着笑意:
“谢谢嘟嘟。”
语气温和,同样恰到好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陈嘟灵看着李依桐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依桐姐终于杀青了。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小心眼,但就是控制不住。
从她进组的第一天起,她就盼着李依桐早点杀青。
李依桐看着面前这张清冷的脸,也在心里嘀咕:
这姑娘估计早就想我走了吧?
陈嘟灵看陈墨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陈墨身边的女孩子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眼神。
但她面上没有显露,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陈墨。
她走到陈墨面前站定,仰起头看着他,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主人太招女孩子喜欢啦,真讨厌。
工作人员们从旁边涌上来,招呼拍大合影。
两人面对镜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
人群渐渐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陈墨和李依桐并肩往片场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