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已经停了。
陈嘟灵睁开眼睛,陈墨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手指微微蜷着,掌心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
她没有动,就那样躺着,记忆浮现,酒、敲门、雷声、她扑进他怀里、她勾住他的脖子吻上去。
每一帧画面都很清晰。
她把泛红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唔”。
她趴在枕头里缓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墨脸上。
他还睡着,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清晰。
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很轻很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陈嘟灵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好看。
然后那点感叹被另一个念头盖过去了:
她昨晚竟然真的做了。
那些在脑子里想过很多次,但从来不敢付诸行动的事,在酒精的怂恿下一件不落地全做了。
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些大胆的动作、那些羞人的话语……
庆幸,这是她此刻最强烈的感受。
庆幸昨晚喝了那瓶酒,庆幸雷声来得那么及时,庆幸她鼓起勇气敲了那扇门。
如果她清醒着,她一定不敢。她会站在门口犹豫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她会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然后随便找个话题敷衍过去;
但昨晚她没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酒壮怂人胆,这句话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正想着,陈墨的手动了。
搭在她腰侧的手收拢了一下,指尖在她皮肤上轻轻摩挲。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心跳快了几拍。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醒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陈墨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对上她的视线。
“早。”
声音依然沙哑,但带着笑意。
陈嘟灵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很轻:
“早。”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陈嘟灵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只,露出半边肩膀。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又红了一点,连忙把肩带拉上去。
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进浴室,门在身后关上。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双手撑在台面上。
她拧开水龙头,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刷到一半,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墨站在门口,穿着睡袍,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泛红的脸颊扫到她握着牙刷的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陈嘟灵从镜子里看着他,嘴里还含着牙刷,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怎么了?”
陈墨没有回答,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他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她低头继续刷牙,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泡沫从嘴角溢出来,她连忙低头冲掉。
陈墨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
陈嘟灵的手指在牙刷上停了一下,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笑意。
她收回目光,继续刷牙,加快速度把嘴里的泡沫冲干净,拿起洗脸巾擦嘴。
刚擦完,陈墨的手就从身后伸过来,揽住她的腰。
他伸手把她睡裙的肩带拉下来,睡裙从她身上滑落,堆在地上。
很久之后,浴室里安静下来。
陈嘟灵靠在陈墨怀里,两个人站在洗手台前。
她嘴角翘起来,侧头看了陈墨一眼,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了。
然后从他怀里退开,腿还有点软,扶着他的手臂站了一下才稳住。
“太久了,腿都站不稳了~”
说完,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睡裙套在身上,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清脆:
“我先回去了,过会儿还要赶飞机。”
陈墨靠在墙上,看着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嘴角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陈嘟灵拉开门快步走出去,穿过客厅,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亮白色的光。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她低头看着自己,嘴角慢慢翘起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又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连忙收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在身上。
她擦干身体,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白色衬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吹干披散着,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脸不红了,眼睛也恢复了平时的清亮。
但她的嘴唇还是微微发肿,她用口红盖了一下,看不太出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七点四十二分。
助理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
“嘟嘟姐,车已经在楼下了,你好了就下来。”
她打字回复“好”,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拎起行李箱,拉开门走出去。
……
陈嘟灵杀青没几天,陈墨也迎来了自己在《狂飙》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上一世的《狂飙》是按剧集来拍。
这一世由于陈墨和李依桐咖位的原因,先是集中把他们的戏份拍完。
毕竟他们的时间太紧张了,尤其是陈墨。
他靠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面前的日程表密密麻麻,从五月一直排到明年。
《赘婿》的项目组已经进驻横店开始搭景,服装道具进入最后的制作阶段。
王楚燃前几天给他发了消息过来,说她已经进组开始围读剧本了。
语气里带着紧张,陈墨回了一句“别紧张,慢慢来”。
她秒回了一个“嗯”字,后面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点燃我,温暖你》排在《赘婿》后面,导演在选景上花了不少时间。
《你是我的荣耀》那边的班底也已经确定得差不多了,预计年底开机。
而《卿卿日常》的档期排在《你是我的荣耀》后面大概率要明年年初才能开拍。
冬奥会宣传片的拍摄定在五月中旬。
《长津湖》的路演排得很密,从九月底开始,国庆期间几乎每天一个城市。
陈墨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拍的杀青戏。
最后一场戏,安欣和徐忠坐在烈士陵园的台阶上,说“罪恶要月月扫年年扫”。
这场戏不算难,但算是整部剧的收尾,也是价值观的落点。
把安欣那种“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我会走下去”的平静演出来就行。
前世的安欣到了最后只剩下疲惫,这一世的安欣多了些“被磨了二十年但骨头还没断”的坚定。
李小雨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放得很轻:
“墨哥,导演那边叫了,最后一场戏要开拍了。”
陈墨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
深蓝色的制服在灯光下泛着冷色调的光。
他迈步往片场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场搭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灰色的石碑在阳光下泛着光。
吴钢已经站在墓碑旁边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调侃:
“终于要拍完了,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陈墨走到他旁边站定,把警帽从腋下拿出来攥在手里,笑着说道:
“那肯定。”
吴钢靠在旁边的石栏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这些年,你真是进步飞速啊。孙导头发都快挠秃了,还时不时跟我说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档期拍《庆余年2》。”
陈墨想了想,语气笃定:
“明年应该能排上。”
吴钢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监视器后面的导演,收回目光,站直身体,把夹克的领口整了整。
徐纪州举起对讲机,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安静的片场里格外清晰:
“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场记板打下,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陈墨站在墓碑前,深蓝色的警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吴钢站在他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落在墓碑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吴钢侧头看了陈墨一眼,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声音放得很轻:
“不想再说点什么吗?”
陈墨看着墓碑上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已经过去了”的平淡:
“想说的太多了,这些年,基本上都说干净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