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恒芳被杀,管事边跑边喊人:“杀人了,老爷被外人杀了,快去报官,快去叫二老爷三老爷……”
苗氏老三苗恒济是个鲁莽性子,听说大哥被杀,怒道:“当真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何方贼子竟敢来我苗府作祟?”
在宁陵这个地方,一向只有苗氏跋扈的地步。
就算是贼,也不敢向他们苗氏动手。
除非是李自成和张献忠那种大贼。
寻常土寇都不敢上门。
苗恒济听说是钟兆和带着十多人打上府杀了他大哥,根本没将这十多人放在心上,当即纠集家仆护院,带上武器气势汹汹而来。
边走还边叫嚷着:“堵住大门,休得让贼人逃走。去后院,守住后墙……”
这种经典的三个儿子的大家族,老大是继承人,老三是老幺从小到大最受宠。
所以,通常来说,都是活在夹缝中的老二脑子最灵活,最清醒。
老二苗恒柏见府上闹哄哄的,家眷惊慌失措,而家丁与护院跟着苗恒济咋咋呼呼,他急忙拽住管事问明缘由。
管事说:“二老爷,那贼人是钟兆和带来的,老爷叱遣,贼人不去,稍有龃龉,贼则杀人。想我苗氏千谷赈贫,老爷亦常有济人利物之心,熟料竟遭此横祸,贼人必食其报……”
这苗府管事,看着很惊慌,但说话仍旧很有水平。
有些事已经深入骨髓,无论何种境地都能超常发挥。
苗氏被外人称为宁陵“大凶”,到了管事口中,却成了济世救民的大善人。
但苗恒柏知道自己家是个什么德行,他眉头一皱,呵斥道:“说实话!”
管事一呆,讷讷道:“原是去岁,姓钟的登府,说是会放了关押大牢的家丁,换取邑外之地,多是贫瘠耕田。老爷乐得如此。只是后来山东商贾多往来于此,老爷见其获利良多……”
原来,原本的苗氏家主苗思顺伏法后,苗氏被清算。
有一部分为非作歹严重的家丁被关进县衙大牢。
钟兆和被赵诚明派遣来宁陵,需要争取地方上的势力,顺带着给黑旗军铺路争取后勤驻点。
于是答应苗恒芳会释放一部分人,用来换取苗氏旗下比较贫瘠的土地。
苗恒芳知道那些沙化严重的耕地,一年没多少守城。
他左右权衡,这买卖不亏。
但是,后来他发现负责黑旗军辎重的,竟然是一些商贾。
这些人不但负责后勤,也借着黑旗军清理周围盗寇的机会经商。
因为这条线路安全。
行商获利越来越多,苗恒芳看在眼里,早就不痛快了。
在他地盘上做买卖,他只能看着。
这些商贾,倒是给县衙交税。
问题是跟他没关系,甚至这税银,连宁陵知县都得不到,全然掌握在钟兆和手中。
于是他就动了歪心思。
但又没有由头翻脸。
正好,于清慧上门,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苗恒芳借此发难,要将这些商贾赶走,收回土地,以此逼迫让利。
于是商贾背后之人露面,一言不合将苗恒芳给杀了。
苗恒柏听完后,眉头皱的更紧。
他一撩道袍下摆:“走,去瞧瞧,此事尚有周旋余地。”
管事惊讶——大老爷都被弄死了,还能周旋?
这难道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么?
但苗恒柏不这么认为。
苗思顺死了以后,苗氏已经大不如前。
地方倾轧十分残酷,如果不抱大腿,家族没落的速度超乎想象。
这胶州知州敢离开任地,跑来河南,又敢明目张胆的登门行凶,这怕是比苗氏更凶的存在。
个人生死,与家族存亡相比不值一提。
当初汶上曹也是这般反应。
苗恒柏朝大堂跑去。
等他抵达的时候,他发现苗恒济已经将大堂给包围了。
而行凶者就站在大堂门口。
“你是苗家的老三苗恒济?”
赵诚明开口问。
苗恒济气极反笑:“好个大胆贼子,你倒是镇定。”
因为苗恒济带着的这些人,不但有棍棒,更有刀子和长矛,还有手持弓箭和弩的。
郭综合等人戴上了头盔,唐梦龙举着一面盾牌站在赵诚明身前。
赵诚明说:“苗恒济,你让人放下兵刃,此事犹可商议。”
苗恒济骂道:“狗贼,安敢如此欺我苗氏?”
苗恒济气坏了。
他们人多,赵诚明等人都已经被包围了。
但赵诚明却还是那么气定神闲。
这可太气人了。
而他大哥苗恒芳的尸体还在大堂中呢。
赵诚明瞥了他一眼,大声问了一句:“苗恒柏亦是这个态度么?如果是,莫怪赵某今日大开杀戒了!”
苗恒济气的哇哇拐角:“谁打杀了此人,赏百金……”
此言一出,当即有护院的武师六人,拿着各种兵刃嗷嗷叫着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