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里,众缙绅已经懵了。
其实仲光说的没错。
就算这些人重新开始,起点也比普通老百姓要高许多。
问题是,他们不想努力,也不想改编。
他们想要按照原本的轨迹继续发展。
他们害怕改变,厌恶改变。
想让他们轻易服气,那是痴心妄想。
蒋豸徵冷哼一声:“妖言惑众!”
张教怒道:“你枉为读书人,竟认贼作父。”
“任你说出花,亦是伦常扫地。”
“真乃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黑白颠倒,混淆是非……”
所以他们还有一招——就是群起而攻之。
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就跟你不讲理,就跟你胡搅蛮缠。
总之你就是错的。
只要声音大,他们就赢了。
这时候,朱光熙开口:“你所言非差,滋阳县非你一人之滋阳县。休要忘了,兖州府尚有鲁王。走,大伙找鲁王主持公道。姓关的,你可敢随我等去见鲁王?”
关鹤心里一动:“有何不敢?”
于是,一行人向鲁府走去。
在缙绅的队伍中有一个人。
此人叫孙天爵。
孙天爵是鲁王府仪卫副使。
孙天爵之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悄悄地派手下先去鲁府报告。
一行人闹闹哄哄地朝鲁府走去。
关鹤丝毫不惧。
他在前面走,百姓在后面跟着。
不知道是他给百姓撑腰,还是百姓给他撑腰。
人群的仲光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仲光的身边也跟了很多百姓。
一行人到了鲁府。
朱以派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
朱以派十分头疼。
他提前出鲁府迎接。
他主要是担心这些人要冲撞鲁府。
事情闹大了,总归不好。
一行人赶到之后。
朱光熙道:“请大王为民做主!”
他其实还有后话。
只是这话刚一落,关鹤就接过话头:“新任滋阳知县关鹤,亦请大王为民做主。”
两人所言之民,并不是同一个民。
朱光熙说的民,就是缙绅。
关鹤说的民,是真的民。
郭皇畿怒道:“你算是什么滋阳知县?你非是朝廷任命,赵诚明乃乱臣贼子,又非吏部,他何德何能能任命你为知县?”
关鹤听他管赵诚明叫乱臣贼子,大怒,但转念又见怒火压了下去。
“德与能又岂为地位所界限?”关鹤嗤之以鼻:“未有官人主持,你以为山东可太平吗?官人不可任命,难道你可任命?”
吴暄开口:“我等虽不可任命,但我等亦不服气。你这非朝廷、非吏部任命之知县,非是我滋阳百姓之知县。”
关鹤反唇相讥:“你可代表滋阳县百姓?”
吴暄等人听得心里咯噔。
果然,关鹤转身问滋阳县百姓:“父老乡亲们,我家官人任我为滋阳县知县,诸位可认我这知县?”
百姓哪管那些个?
他们听了之后,下意识就吼道:“认!”
谁站他们这边,他们就认可谁。
百姓的声音盖过了缙绅的声音。
这一手,打的缙绅们措手不及。
关鹤的思路是:你们缙绅抱团成一个团体,那我初来乍到,就将百姓与我捆绑成为一个整体。
不就是比谁声音大吗?
俞璧等百姓鼓噪声平息,说道:“你非是读书人,如何可为知县?”
“谁说只有读书人可为知县?”关鹤想起了他看的赵诚明写的那些资料:“官人曾言,农夫可为知县,工人可能可为知县,商贾可为知县,缙绅亦可为知县。但有可为民谋福祉者,皆可为知县。只是民非是单单缙绅,民是所有百姓。谁言只有读书人可为知县?”
关鹤这话让在场的商贾心跳加速。
要说这些人当中最有野心的,其实就商贾。
最想提高地位的,也是商贾。
他们可以绫罗绸缎,锦衣玉食。
但是他们没地位。
士农工商,他们排最后。
好像总是比别人矮一头。
在场的工人和农户面面相觑。
底层百姓什么时候敢想他们能做官?
这概念虽然超前,但毕竟一旦有人提出,还是挺让人心动的。
樊吉士看了看左右,不屑说:“科举取士,乃国朝之初便定下的规矩。”
“若国朝之初定下的规矩,可令王朝延续千年,何至于王朝更替?”关鹤立马说:“你可曾听过因时制宜、因地制宜?今时非同往日,而山东又与大明别处不同。”
张教冷哼一声:“强词夺理!”
关鹤看向张教,咄咄逼人:“我哪一句说错了?你觉得如今太平吗?”
张教昂首道:“区区癣疥之疾罢了。”
关鹤嗤笑一声。
他回头对百姓说:“瞧见没有?这就是滋阳缙绅的嘴脸。他们觉得路旁的那些冻死骨只是癣疥之疾,流民失所也只是癣疥之疾,战争、饥荒、干旱、流寇四起、建虏南下,这些皆为癣疥之疾。”
此言一出,老百姓立刻被激怒了。
“狗东西!”
“你怎么不去死?”
“你全家死绝才叫癣疥之疾。”
张教脸色立刻白了。
朱光熙和蒋豸徵等人同时瞪了张教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人家说的对——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
朱光熙说:“休要逞口舌之快!还请大王为民做主。”
说不过了,就转移话题,一句话轻飘飘带过。
自古皆然。
听他这么说,关鹤也重复了一句:“请大王为真正的民做主。”
朱光熙:“……”
关鹤身后的百姓,多有跪下的:“请大王为我等做主。”
但是他们也不大明白,现在要做什么主。
反正跪下就对了。
朱以派是什么人?
满脑子小聪明,沾上毛比猴还精。
他满脸为难:“藩王最忌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