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果长时间陷入恭维中、陷入谎言中,连自己都信了。
陈德就是这样。
原本陈德是一个挺老实的人。
自从李自成撤退之后,陈德越来越飘。
这次陈德听说陈永福要派兵相助荀永康去襄城与叶县拿人。
陈德想跟他一起去,再捞一份功劳。
但是陈永福坚决不同意。
“爹,这是好事啊,你为何不同意?”
陈永福沉声道:“派兵相助荀永康去拿犯人,此乃我身为河南总兵之责。可若有选择,最好不要招惹赵诚明那人。你更不要去招惹他。”
他听说赵诚明这人很讲道理,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大抵如此。
荀永康离开之前,交代陈德等人务必看管好张克俭。
于是陈德每日带兵看守大牢。
荀永康这次的差事并不轻松。
但是,这事办成了,回去一定能升职。
荀永康这次带的人可谓是兵强马壮。
所以也没有明察暗访,亮了腰牌后径直入城拿人。
在荀永康入城的时候,却说襄城内正派发硫磺与桐油。
曹思正躲在那户百姓家中。
因为襄城缙绅凑集的资金有限,所以发的硫磺与桐油有限。
曹思正问:“此为何物?”
“回曹大爷,这硫磺与桐油,乃是为了灭蚤。先前替咱们襄城解围的赵知府说了,疙瘩瘟是因为跳蚤从耗子身上跳到了人身上而染上的。”
曹思正一听,是赵诚明说的。
他眼睛转了转。
“衙门可是发了很多?”
“仅够一屋用的。”
曹思正说:“拿来,先给我这屋用。”
“这……”
这百姓一家三口也担心染上了疙瘩瘟,却又不敢违逆曹思正。
曹思正见他们犹豫,一把夺了过来。
然后在自己那个房间点燃。
这就很有意思。
许多百姓包括老郎中谭安和不信任赵诚明,可曹思正却深信不疑。
两口子回到自己房间,越想越气。
越气越想。
凭什么?
好心收留他,他却抢他们的药。
知县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如丧家之犬。
两口子心理严重失衡。
婆娘说:“城里的老爷们不是到处找曹大爷吗?告诉他们便是。”
即便心存不满,这婆娘都不敢直呼其名。
“这……”
汉子犹豫!
“怎的?他都不想让咱们活了,咱们还要庇护他?”
一开始百姓是不怎么当回事的。
他们很重视疙瘩瘟,但是不信任赵诚明的这些方法。
但是城中传出来一个消息。
传得沸沸扬扬。
说是襄城神医谭安和没治好的伤兵,皆被赵诚明给治活了。
甚至传闻赵诚明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样赵诚明的医术就很有信服力了。
此时仍然巫医不分家。
老百姓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却愿意相信。
救命稻草岂能被夺走?
两口子一商量,当即去找了刘宗洙。
刘宗洙听完之后,又跟张永祺商议。
于是一行人带人去那百姓家,抓了曹思正。
曹思正大怒:“好好好,果然是刁民。”
那户人家的婆娘弱弱地说:“曹大爷不给咱们活路,咱们也是没办法。”
“我怎的不给你们活路了?”曹思正怒道!
他根本没将夺走人家的硫磺和桐油一事放在心上。
张永祺亲自来抓人。
张永祺不耐烦,打断他们:“休要多言,曹大爷派遣张昌胤出城截杀我时,此事如何分说?”
曹思正面色滞了滞:“此事怕是小人谗言。”
“呵呵!”张永祺气笑了:“曹大爷莫非当我是傻子?”
曹思正喝道:“总之,无论谁截杀你,此令非是出自我口。”
“安敢狡辩?”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不知尊卑!”
张永祺如今已经不吃那一套了:“来呀,将曹大爷绑了。”
正要动手之际,外面忽然喧哗起来。
这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百姓。
百姓纷纷让路。
一群穿着红盼袄的锦衣卫,先是出现在张永祺面前。
“谁是襄城知县曹思正?谁是张永祺?谁是张琇?谁是张本浚?又有哪个是何慊……”
荀永康拿着名单一一点名。
众人心里一咯噔。
曹思正大喜,还以为救兵到了。
他站出来,大声道:“我乃是襄城知县曹思正。本县生员集体造反。快抓了他们!”
“好得很!”荀永康大笑:“正找你呢!来呀,将曹思正绑了。”
曹思正一愣。
什么意思?
绑我做什么?
刘宗洙等人面如土色。
锦衣卫在民间已经被妖魔化了。
一听见这三个字,连身体都在颤抖。
一看见飞鱼服或大红袍,小腿肚子都转筋。
张永祺先是懵了懵,然后站了出来:“我便是张永祺。”
“好得很!”荀永康说:“一并绑了!”
众人大惊!
百姓哗然!
这好好的,怎么要把襄城官绅给一锅端了?
正在此时,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我看谁敢?”
砰!
话声刚落,一声铳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