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眉头微皱,双手结印:“鵺。”
影子中飞出一只巨大的怪鸟,翅膀展开遮住了阳光。
鵺尖叫一声,俯冲向钉崎。
钉崎来不及闪避,被鵺的爪子抓住肩膀,整个人被提上半空。
她用来缠住断臂伤口的衣服布条在半空中松开,鲜血再次喷涌。
“钉崎!”虎杖顾不得肩膀的血流,挥舞左拳想要冲过去,黑色玉犬却挡在他面前。
虎杖咬牙,用左拳砸向玉犬的面门。
玉犬侧头避开,反口咬住他的左小臂。
剧痛传来,虎杖却硬是没有松手,反而用被咬住的手臂拽着玉犬,将这头至少200公斤的大狗甩向近10米开外空中盘旋的鵺。
玉犬撞上鵺,鵺惨叫一声,松开了钉崎。
钉崎从空中坠落,虎杖冲过去接住她,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你的手……”钉崎看着虎杖鲜血淋漓的左臂。
“没事。”虎杖有些头晕,咬着牙站起来,“还有时间!血还没流干呢!”
伏黑惠站在课桌前,表情依然平淡。
鵺和玉犬重新集结,挡在他面前。
“你们的状态撑不了多久。”他平静地说,“失血会让你们快速陷入休克,休克了就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钉崎挣扎着站起来,左手又摸出一根钉子,指节捏得发白,“但我还站着呢。”
“我也是。”虎杖站在她身边,断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校服早已经被血浸透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
钉崎将钉子掷向鵺,鵺振翅避开,但钉崎的目标不是鵺,钉子越过鵺,直奔伏黑惠的面门。
伏黑惠侧头避开,虎杖已经冲到他面前,左拳蓄满了力量。
玉犬突然扑上来咬住虎杖的左腿,虎杖踉跄了一下,但拳头还是砸了出去。
伏黑惠抬手格挡,可那巨大的力量却让他向后被砸飞了几米。
就是现在!
钉崎从侧面冲过伏黑惠,左手触向了桌上的断臂。
“玉犬!”倒飞在空中,还未落地的伏黑惠喊道。
白色玉犬松开虎杖,扑向钉崎。
犬齿咬住钉崎的左手腕,鲜血飞溅,钉崎惨叫一声,却硬是没有缩手。
她的指尖距离课桌只有几厘米。
“还差一点……”钉崎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往前伸。
犬齿撕开她的皮肉,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但她没有停。
终于碰到了!
“停!”五条悟高举右手喊道。
伏黑的式神停了下来,钻入他的影子之中。
钉崎咬着牙,用左手抓起桌上自己那只残臂,一瘸一拐的走到五条悟面前,将残臂的断面对准自己的肩膀断面。“这样就好了吧!”
断茬处的骨骼参差不齐,有些骨刺戳了出来,和肩膀断面的骨茬根本对不上。
“我来帮忙,”伏黑惠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你忍着点。”
“这样应该就行了。”伏黑惠说着,从校服上撕下几根布条,把残臂绑在钉崎的肩膀上。
布条勒进皮肉,把断面压得更紧,钉崎痛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咬出了血。
大臂处大力挤压,骨茬摩擦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钉崎惨叫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
伏黑惠没有停手,他把断臂里挤出皮外的碎骨头一块块的塞回断面,又用拇指把翻卷的皮肉按回去,勉强对了个大概。
虎杖看得脸色发青,但还是硬着头皮拿起自己那只手臂。
他没有让伏黑帮忙,而是自己把残臂怼上去,骨茬勉强对上,然后用牙齿咬着布条,笨拙地绑了一圈又一圈。
两人就这么站着,肩膀上的断臂被布条胡乱绑着,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断臂的皮肤发白发皱,沾满了胃液和泥土,手指僵硬地蜷曲着,像是某种奇怪的道具。
肩膀的断面处还在渗血,把布条浸成了暗红色。
五条悟轻声鼓励道:“现在,加油吧!抱着夺回右手的觉悟,向假想崩玉许下愿望吧!”
指尖触到了人皮。
那一刻,钉崎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指尖涌入,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像是泡在温水里,像是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
虎杖也挣扎着,拖着被咬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课桌。
他走到课桌前,也用沾满血的右手断臂按在宝珠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臂。
像是幻肢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那只被布条绑在肩膀上的残臂,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血管在蠕动,神经在延伸,骨骼在生长,骨茬一根根对在一起,咔哒咔哒地嵌合。
“这是……”他低头,看到自己肩膀上那只歪歪扭扭绑着的残臂正在发生变化。
发白发皱的皮肤慢慢恢复了血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肩膀灌进去,把那些僵死的细胞一个个激活。
被胃液腐蚀的表皮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生皮肤。
犬齿留下的孔洞在缩小,边缘的皮肉向中间靠拢,像是拉链一样合上。
布条被撑紧了。
手臂在生长。
断臂和肩膀之间那条丑陋的裂缝在缩小,皮肤从两端向中间蔓延,像是有人在缝合一道伤口。
血管和神经从断面探出头来,互相缠绕、连接,并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刺归位时带来的钝痛。
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左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甲嵌进木头里。
钉崎的情况也在极速好转。
她的左手腕之前被玉犬咬得血肉模糊,但除去右手断臂外,现在那些伤口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皮肉重新长在一起,血管重新连接,神经重新接通,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如。
两人就这么站在课桌前,浑身发抖,汗水和血把校服浸透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当虎杖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流畅自如,没有半点迟滞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人的肩膀处只剩下浅浅的红痕,断臂和肩膀之间的缝隙已经完全愈合,皮肤光滑,甚至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恭喜恭喜。”五条悟轻轻拍着手掌,微笑着走过来。
“你们应该已经记住那种感觉了。”他说,“也许接下来你们不能熟练地使用反转术式,效率也远远低于刚才这一刻。”
“但你们的身体,你们的灵魂,已经深深地记住了这种感觉。”
“是否具备反转术式和黑闪,是咒术师能否独当一面的重要指标。”
“反转术式是把负能量的咒力反转为能治疗的正能量。黑闪,是在百万分之一秒内,咒力与物理打击的误差几乎为零时产生的特殊现象。”
他顿了顿。
“黑闪几乎无法主动施展。但只要打出一次,那种特殊的状态就会激发身体与灵魂的潜能。”
“而能掌握反转术式,就意味着,你们的蓝条已经可以说是变成了血条,只要还有咒力,只要还存在。清晰的思维,你们就不会轻易因为伤势过重而死去。”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神里多了些怀念。
如果这个能这么高效辅助人掌握反转术式的假想咒具,在过去就被得到的话。
或许……
当初星浆体天内理子就不会死,自己的挚友,也不会叛逃,最后被自己杀死吧。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笑容。
“假象崩玉的存在,还是一个独属于东京都校区的秘密。”
“再过些日子就是高专之间的交流会了,倒是个很适合展示的机会。”
他看向两个学生:“如果今后的所有咒术师都能掌握反转术式,死亡率怕是要暴跌吧。”
……
同一时刻,昏暗的空间里。
遍地白骨,血流成河。
一个拥有与虎杖悠仁一模一样面容的男子盘坐在骸骨堆成的高台上,黑色的咒印遍布全身。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假想咒灵掉落的特殊咒具?”
他低声喃喃,指尖轻轻叩击着身下的白骨。
“有意思,真是个稀罕的东西。上次见到类似的玩意,还是宰了八岐大蛇之后,从那家伙尾巴里拔出的天丛云剑吧。”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许,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这东西引导的反转术式,效率和精度,未免有点太高了。”
反转术式,即是正能量。
对咒术师而言,使用时需要在体内即时转化,无法长期储存。
恢复小伤口、恢复断肢、恢复内脏、将其外放治疗他人。
每个阶段需要的能量和精度都截然不同。
如果转化效率不够,耗费大量咒力也只能转化出很少的正能量。
如果操控精度不足,修复断肢时混入的灰尘碎石会被血肉包裹,错位的骨骼碎片会被快速生长的血肉封死。
即使外表看似完好,实际也已经废掉了。
而这两个小鬼的手臂,被式神玉犬撕咬后又泡在胃液里,沾满了泥土和碎屑,骨头碎成了不知多少块。
直接抛开断臂,重新生长,和将断臂连接之后,将断臂修复完成……这两者需要的精度,可不止差了一点半点。
并且,负面能量转化正能量的效率实在是过高了。
以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两者身上的伤势来看,就算以两面宿傩所掌握的反转术式,如果仅仅以两者身上的咒力量为基础,也只能暂且吊着他们的命,而绝对不可能短短10秒,就将所有伤势修复完成。
“实现愿望的崩玉的劣化品?”宿傩低声重复,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倒是个好东西呢。”
……
当反转术式的修行结束,由五条悟再次将那镶嵌着假想崩玉的人皮封印到忌库之中。
在这重新贴上符咒之后,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被天元的强大结界完全隔离了外界一切咒力的忌库房间里,那黑紫色,闪烁着如同星光般光芒的宝珠,忽然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