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翼虚的翼剧烈颤抖起来。
他盯着面前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眼中的情绪几度翻涌——愤怒、悲伤、不甘、爱恋——最终全部化作了某种决绝。
高密度的虚闪再次在他掌心凝聚。
这一次的密度远远超过了之前的所有攻击——它的体积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呈现出一种近乎液态的暗红色,周围的空间在它的引力下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光线在穿过它附近时出现了明显的弯曲。
他向前推出那颗虚闪。
球体的移动速度很慢,但经过的一切都被无声地分解——无论是回流的气流,还是气流中裹挟的尘埃,在接触到它表面的瞬间全部湮灭。
甲壳虚依然没有闪避,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那颗向他飞来的虚闪。
然后——虚闪在距离他胸口一拳的位置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四翼虚的手在微微颤抖,虚闪的光芒在他掌心跳动,几次膨胀又几次收缩。
然后那颗虚闪开始收缩——从拳头大小缩到鸡蛋大小,从鸡蛋大小缩到指甲盖大小,最终在空气中无声地消散了。
“……我做不到。”
四翼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翼完全垂落下来,肩膀在微微颤抖:“……你说得对。”
“我确实在留手。”
“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每时每刻都在等你回来。”
“我找到你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不管用什么方式——但你真的站在我面前,毫无防备地看着我的时候……我还是下不了手。”
“因为我知道一旦出手,你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悲伤:“我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你。”
甲壳虚沉默地站在原地,三颗瞳孔中倒映着四翼虚颤抖的身影。
然后他缓缓垂下了手臂,背过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这个人,真是什么时候都只想着自己呢。”
四翼虚突然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甲壳虚,力气大到骨节都在作响:“不要再走了。”
甲壳虚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身体微微前倾。
他挣扎了一下,但束缚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疲惫而无奈:“……我不走又能怎样?”
“你能接受我成为一个独立于你的存在吗?”
“你能忍受我是一个和你完全不同的个体吗?”
四翼虚将头埋在他的肩甲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不能。”
“但只要你不走,我愿意试着去接受。”
甲壳虚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闭上那只独眼,沉默了很久。
“……真是的,这种话,你为什么不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说呢。”
他的手臂慢慢抬起,覆在紧紧环抱着自己的那双手上。
然后,他的指尖慢慢收紧,刺入了四翼虚的手背。
四翼虚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甲壳虚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缓缓低下头,钢铁碰撞的声音中,甲壳重组,露出后颈处一道被骨刺覆盖的缝隙——那是他甲壳上唯一没有完全覆盖的地方,是他们从灵子沙中诞生之时,他最先成形的地方。
那是他们同为胚胎时期的连结之处,是两者本为一体时的证明。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就拿去吧。”
四翼虚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低头看着那处裸露的缝隙,又看向甲壳虚的侧脸。
甲壳虚没有看他,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我也已经没有办法成为独立于你的存在了。”
“逃了这么久,本来以为能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形状——但到头来,还不是原来这个样子。”
“不论是爱还是恨,哪怕知道都是继承而来的错觉,可又能怎样呢?终究割舍不掉。”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了。”
他转过头,用那双三瞳的眼睛最后看了四翼虚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