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继续说道:“若是一个多月前,老太太刚得病,悬饮初起,在解表之后,趁着她正气还没虚透,使用十枣汤攻水,效果应当是不错的,或许能一举建功。”
“但现在,时间拖得太久了,经历了在市医院的反复折腾和抗生素治疗,病情已经迁延到了重症地步。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已经无法进食,脾胃之气极度衰弱;呼吸都极其困难,宗气大亏;身体枯瘦如柴,正气已经耗竭。”
“这种情况下,如果再用十枣汤去强行攻伐,无异于雪上加霜,水还没排出来,人可能就先虚脱致死了。”
刘全山听得有些冒冷汗,但他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李大夫,那你是怎么判断她正气已经耗竭,不能受攻伐的呢?伤寒论里有这样具体的论述吗?”
李旭神色凝重地答道:“看脉象,病人现在的脉象是细、数、无伦。”
“细脉主湿,也主阳气虚弱,符合病人悬饮和久病体虚的情况。但是,数脉主的是热证,细数并见,多出现于阴虚火旺、阴不制阳的危候,这与病人现在表现出的寒凝血瘀、阳虚欲脱的整体情况是严重不符的。”
“中医有云:‘脉证相符为吉,不符为凶’。再加上她脉跳无伦,如同雀啄、屋漏,这是五脏真气衰惫、脉气欲绝的垂危边缘了,此时若再用十枣汤这种峻猛之剂,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话,刘全山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提了提肛。
十枣汤的攻伐之力有多强,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是能让人上吐下泻、脱水休克的猛药。
他心中一阵后怕。
幸好今天李旭过来了。
否则,只靠他自己,按照书本上的死规矩开出十枣汤,老太太要是喝了交代在这儿,那他小诊所的名声就彻底完了,以后不会有人敢找他治病。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询问李旭:“那……那现在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用药啊?”
李旭给出了答案:“瓜蒌薤白白酒汤……”
刘全山又愣住了,疑惑地打断道:“瓜蒌薤白白酒汤?这不是治胸痹的方子吗?怎么用来治胸膜炎和胸腔积液了?”
一旁的徐远财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问:“两位大夫,啥是胸痹啊?”
刘全山给家属解释道:“胸痹,通俗点说,就是胸口还有后背这一块闷痛、刺痛,主要是心脏出问题了,就像西医上说的冠心病、心绞痛之类的。”
徐远财一听更急了,看向李旭:“可我娘之前在市医院查了,不是心脏病啊,是肺结核引起的胸膜炎啊,李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
李旭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他对刘全山还是很熟悉的。
前几年,刘全山遇到拿不准的病,还经常跑去请教他父亲。
说实话,刘全山就是个最基层的普通中医大夫,背过几本汤头歌诀,治治感冒、胃痛这种普通疾病还行。
一旦遇到疑难杂症或者危急重症,他那套僵化的思维就不管用了。
而且他的思维比较固化,也就是俗话说的“读死书,死读书”,不知道变通。
李旭没有直接回答徐远财,而是转头反问刘全山:“刘大夫,既然你知道瓜蒌薤白白酒汤是治胸痹的,那你说说,胸痹的核心病机是什么?”
刘全山不假思索地答道:“病机……书上说是‘阳微阴弦’,也就是胸阳不振,阴寒凝结,导致气滞血瘀,痹阻心脉。”
李旭点点头:“没错。胸部这一块,本应是阳气充沛的‘清旷之区’。因为阳气不振,所以阴寒之邪才能趁虚而入,聚集在这里,形成气滞血瘀。这个时候,需要用瓜蒌薤白白酒汤。瓜蒌豁痰散结,薤白通阳散寒,白酒辛温走窜、行气活血。这三味药一下去,胸阳一通,阴寒之邪自然就散去了。对吧?”
刘全山连连点头:“对对对,医理确实是这样。”
李旭指了指躺在床上痛苦喘息的老太太,又抚了抚自己的胸部,掷地有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