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患者坐定,他的女儿向在座的医生们介绍起病情:
“我爸风湿性心脏病已经很多年了,这是老毛病。这两年情况恶化得很快,已经因为心衰反复住了五六次院了。每次在医院打针吃药,能好个一两个月,可只要一出院,没多久症状就又反复。”
女儿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这次的情况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已经四五天没法躺下睡觉了,一躺平就感觉气憋得要死,只能整夜整夜地坐着。肚子也越来越大,尿也少得可怜……”
工作人员赶紧拿来两个厚厚的垫枕,垫在患者背后,让他以一种半卧的姿势靠着,患者这才稍微顺了一口气,但呼吸依然急促。
“这位患者是我们医院的老病号了。”
此时,祝高元站起身来。
“准确地说,他是我的管床患者。这一次我也是趁着交流会,希望大家能集思广益。”
祝高元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无奈。
“患者来我们医院之前,已经在风城乃至省里的几家大医院治疗过多次了。”
“西医的诊断非常明确: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伴关闭不全,心脏扩大。最棘手的是目前心功能已经达到了IV级,伴有严重的肺部感染、胸腔积液,甚至连肝功能都出现了异常。这在临床上,几乎就是心衰末期的表现。”
在座的青年医生们虽然大都年轻,但由于身处一线,对这些术语背后的残酷性再清楚不过。心功能IV级,意味着患者在静息状态下都会感到极度的憋闷,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我接手后,考虑到患者长期病重,属于典型的气阴两伤,同时合并有痰饮浊毒停滞。”
祝高元继续介绍他的思路,“所以最初在治疗上,我选用的是‘益气泻肺平喘’的方法。考虑到患者咳嗽气短、水饮停滞胸胁,而中医讲‘足阳明主降’,胃气降则浊气下。一切浊邪,无论是痰还是水,都应该顺着阳明之气而降。”
祝高元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严谨:“所以,我在处方中重用了黄芪、党参以益气,又加了玉竹养阴,配合白芷、马齿苋、败酱草清热排毒。当时配合西医的强心利尿治疗,效果是非常显著的。药进三剂,患者的尿量增加了大概三倍,原本肿得像馒头的脚踝消了,喘憋症状也明显改善。”
说到这里,祝高元叹了口气,话锋陡转:“可问题就出在接下来的治疗上。虽然腿肿消了,胸腔积液也减少了,但患者的口干症状却不减反增,腹部依然胀满。最关键的是,神疲气短的虚弱感一点没变,白天还能坐一会儿,到了夜间依然是憋气不能平卧,舌头也变成了现在这种红光无苔的样子。”
祝高元说完,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种“眼看着症状好转,可病人却越来越虚”的怪圈,是很多中医在面对重症时最怕遇到的“假性好转”。
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排。
在他们看来,既然祝高元都卡住了,那这里能破局的,估计也就是句佳宏或者那位泰斗宋洛军了。
句佳宏站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到患者身边。
他观察得很细,从患者的眼睑到指甲,最后是干枯开裂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