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沉重而低缓的摩擦声,一道白色身影自殿外踏入。
正是天门神母,骆仙。
她依旧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上覆着冰晶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那目光中没有太多情绪,像雪山之上的寒潭,幽静而冰冷。
她一路行至殿中,在临近那冰晶雕刻的高高台阶时,方才停下脚步,旋即躬身行礼。
“门主。”
帝释天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
“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骆仙躬身道:“回门主的话,我们安排在破军、断浪、剑晨、怀空、皇影五人身边的眼线,都已经发来了消息。”
“这五人,眼下都已动身,前往东海方向。”
说到这里,骆仙的声音微微一顿。
下一刻,她继续开口道:“唯独步惊云,依旧无动于衷。”
“看样子,他并没有将门主上一次的话放在心上。”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的寒意仿佛都更重了几分。
龙椅之上,帝释天原本散漫的神情中,骤然掠过一丝阴沉。
下一瞬,他冷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来回震荡,带着几分刺骨的冷意。
“这步惊云的脾气,还真是又臭又硬。”
“被本座收拾了一顿,竟还看不清自身的处境。”
骆仙低垂着头“按照门主所言,想要屠龙,必须集齐七把神兵。”
“如今破军、断浪、剑晨、怀空、皇影手中,一共有六把神兵。步惊云手中的绝世好剑,则是第七把。”
“步惊云既然不肯配合,不如我们直接将他手中的绝世好剑抢过来,然后由属下代替步惊云,随门主前往神龙岛屠龙。”
听到这话,帝释天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虚空之中,像是看见了什么极远之地,也像是在回想某些隐秘的古老记载。
“你不懂。”
帝释天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神兵有灵,一旦认主,旁人即便将其夺到手中,也很难发挥出它全部的威力。”
“而神兵之所以异于寻常兵刃,最关键之处,便在于其中蕴含着一股特殊的锐气。”
“那种锐气,至锋,至锐,乃是天地造化与千锤百炼交织而成的灵性之锋。”
他说话之时,手指轻轻敲在龙椅扶手之上,发出低沉而清脆的冰响。
“青龙那畜生,表皮坚韧到极点,寻常兵刃斩在它身上,与挠痒无异,便是一般坐照境武者的攻击落在其身,也不痛不痒,根本破不开它的防御。”
“至于武学劲气,纵能透过皮肉,攻入其体内,也会被它体内那股磅礴浩瀚的龙元之力生生化解。”
“更麻烦的是,这畜生天生带有回神之象。”
“受伤之后,它的伤势会迅速愈合。无论是体表裂口,还是体内创伤,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修补如初。”
“若不能对它造成足够明显、足够持续的伤害,那么凭借这回神之象,它几乎便是不死不灭。”
骆仙听着帝释天的话,原本冰冷的眼神中,也不由浮现出一抹凝重。
而帝释天则继续说道:“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
“真正克制青龙防御的,恰恰便是神兵之中独有的那股锐气。”
“一旦神兵之锋撕开它的肉身,就算是回神之象,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伤势彻底修复。”
“而想要击杀这头畜生,便必须在同一时间,攻击它的七处要害,截断它体内龙元的流转。”
“只有如此,才能真正要了它的命。”
骆仙面带恍然道:“难怪门主要收集七把神兵。”
帝释天接着道:“神兵有认主之能,若是强行抢夺过来,那么神兵之内的锋锐之气便会迅速内敛,届时,就算将神兵握在手中,也不过是一块更为坚硬锋利的废铁罢了。”
话音落下后,骆仙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她再度开口:“若是将步惊云杀了,让绝世好剑重新认主,是否可行。”
帝释天摇了摇头:“神兵认主,皆有特殊要求。”
“有的重心性,有的重机缘,有的重命格,有的重武道意志。”
“这种事,本就不是人力所能随意掌控。”
说到这里,帝释天微微眯起双眼:“哪怕是本座,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在短时间内让绝世好剑再认新主。”
“若是再给本座几年时间,慢慢筹谋,说不定还有几分机会。”
“可现在,距离惊瑞之日,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而一旦错过这一次,便要再等六百年。”
“这个风险,本座不能冒。”
听到这里,骆仙终于彻底明白了步惊云与绝世好剑的重要性。
一时间,她竟也无话可说,只能静静立于原地。
而就在大殿再次陷入沉寂之时,帝释天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阴冷与戏谑,仿佛一条毒蛇,正在黑暗中缓缓吐信。
“还好本座早就料到,步惊云不会这么听话。”
“半个月前,本座便已经将他的妻儿抓来了。”
此言一出,连骆仙那双一向清冷无波的眼眸,都在这一瞬轻轻动了一下。
帝释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寒弧度。
“一会儿,你安排人带着他妻儿的信物,再去找步惊云谈一谈。”
“本座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不哭死神,究竟是不是真的绝情绝爱。”
台阶之下,骆仙已然再度躬身。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