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胆’会怎么处理他带走的账本和硬盘?”
“他不可能销毁它们。因为那是整个华海的洗钱网络很重要的资料,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杀人越货,就是为了保住这些东西。”
陆离的目光如刀般锐利,“所以,他一定会在近期的某个时间点,通过某种秘密的方式,把这些账本和硬盘,交接给其他人的人,或者转移出境。如果我们能在他交接之前找到他,我们就能同时拿到人和账本,彻底把这个洗钱的网络连根拔起!”
“那就找!”
高建军咬着烟嘴,低声道,
“华海市城东一带的内河码头、废弃船坞,就那么长的一条线!我马上申请市局调集水警支队和特警防暴大队,一条船一条船地给我搜!”
“不行!”
陆离毫不犹豫地出言打断,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不能妥协的坚决。
“高队,绝对不能大搜查。”
陆离直视着高建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们暂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就在船上,在码头上。而且城东码头的范围这么大,大大小小的货船、采沙船数以百计。地形复杂程度远超汽配城。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同时将这些地方进行搜查!”
“更重要的事‘海胆’是一个极度警觉的人,如果调集大批警力大张旗鼓地去搜江,他甚至不需要看到警察,只要听到远处的警笛声,或者察觉到江面上有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就有可能逃窜”
陆离双手做了一个解开绳索的动作,“如果被他带着资料逃离华海,我们可能就真的抓不住他了!”
高建军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陆离说的是对的。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把东西送出去?”
“我们可以一方面安排人在码头那边进行便衣布控,另外还可以查证另一条线索,一条能精确锁定他位置的引线。”
陆离的目光在白板上快速游移,最终,他的手指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沈江。”
陆离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赵有田的表弟,那个开着桑塔纳三天两头往化肥厂送饭送物资的马仔。”
“赵有田既然是华海的洗钱站长,沈江作为他最信任的亲属和跑腿的,必然参与了部分核心工作。”
陆离的眼神越来越亮,“沈江一定知道赵有田跟上线‘海胆’之间的联络方式!他甚至可能知道他们碰头的秘密地点,或者‘海胆’具体藏在哪条船上!”
高建军皱起眉头:“问题是,赵有田被杀后,这个沈江也跟着人间蒸发了。他那辆桑塔纳已经好几天没在天网监控里出现过了。这小子是不是也被‘海胆’给顺手灭口了?”
“大概率没有。”
一直坐在旁边记录的马艳突然插话了,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常年办案积累出的直觉:
“沈江只是个贪图享受的底层混混,他的反侦察能力远远不及‘海胆’。如果‘海胆’要杀他,在化肥厂那天晚上就可以设局把他一起弄死。沈江之所以消失,很可能是因为他发现了赵有田的死,或者察觉到了危险,自己吓得躲起来了。”
马艳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浑身散发着一种雷厉风行的飒爽气息:
“只要人没死,想找出一个贪生怕死的混混,比找一个幽灵杀手容易得多。高队,找沈江的任务交给我。以他之前的活动轨迹和那点可怜的反侦查伎俩,我保证把他从老鼠洞里挖出来!”
“好!马艳带一队去挖沈江。专案组其他人继续深挖沿江码头的暗线,外松内紧,随时待命!”高建军当机立断。
会议迅速散去,干警们带着各自的任务匆匆离开。
原本拥挤的会议室瞬间空了下来。
陆离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专案组的物证资料室。
陆离打,抽出了一张极其高清的照片。
这是技术科对金杯车后备箱里提取到的那一小块“深色蜡封碎片”进行微距拍摄后放大的照片。
陆离将照片平铺在桌面上,拿起一个高倍数的珠宝鉴定放大镜,将眼睛凑了上去。
在放大镜的微观世界里,那块暗红色的蜡封碎片呈现出一种极其细腻、昂贵的质感。
它绝对不是市面上那种廉价的工业封口胶,而是某种极其复古的、用于密封极其重要绝密文件的“火漆印章”。
最关键的,是残留在碎片边缘的那一点点痕迹。
陆离顺着放大镜的轨迹,极其仔细地辨认着。那上面,隐约残留着一点点暗金色的反光。
这是烫金工艺留下的痕迹。
那是两个大写英文字母的局部。
一个看似像字母“V”的右半边,另一个像是一个字母“O”的底部弧线。
太残缺了,根本无法拼出一个完整的单词,甚至连这两个字母到底是不是“V”和“O”都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但陆离的直觉告诉他,这块碎片极其违和。
这种带有欧洲古典贵族气息的烫金火漆蜡封,与北郊汽配城那满地黑油、与废弃化肥厂的恶臭、与“海胆”那种底层亡命徒的粗糙,形成了极其强烈、极其刺眼的巨大反差!
“海胆”不可能拥有这种东西。
这东西,一定是他从赵有田的保险柜里,连同账本一起带走的赃物之一!
陆离放下放大镜,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向身后那排堆满卷宗的铁皮柜。
找出赵承德总队长刚刚拿过来的关于五年前的812案件的案卷材料复印件。
台灯的暖光打在泛黄的纸页上。
陆离一页一页地翻阅着,
当年铁锚帮的洗钱手法虽然没有现在这么隐蔽,但也已经初具了跨国金融犯罪的雏形。
翻到第七十多页时。
陆离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起被串并在812专案的谋杀案,
死者是一个亚裔船员,服务于一家东南亚的贸易公司,
这个贸易公司的名字,引起了陆离的注意。
它叫——【Vortex Ocean Trading Co., Ltd.】(涡流海洋贸易有限公司)。
Vortex Ocean!
V!O!
陆离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金杯车蜡封碎片的照片,将它与卷宗上那个公司的名字,并排放在了台灯下。
残缺的烫金字母,与“Vortex Ocean”的首字母缩写,在陆离的脑海中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碰撞和重合!
直觉,这种刑警在无数个生死一线间培养出来的、极其玄妙却又极其精准的直觉,在陆离的心头疯狂报警。
这两者之间,绝对存在着某种极其深层、极其致命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