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的人逃命,连桌上剩下的半包烟和打火机都没顾得上拿,这说明他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大脑是完全空白的,只想着赶紧跑。”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的现金都被掏空了,只剩下几枚硬币和一些废纸。
“去把房东给我找来!”马艳冷声命令。
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满脸横肉的胖房东被带了过来。看到屋里的警察,房东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
“警官、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这是正规出租屋,有登记的……”
“我问你答,一句废话别多说。”马艳逼近一步,极具压迫感,“这个屋里的租客沈江,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房东战战兢兢地回忆了一下:“大概……大概是三四天前的半夜吧。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就是下大雨后面的第二天,反正挺晚的,我正准备睡觉,听见楼梯上‘咚咚咚’的脚步声特别重。”
“当时什么情况?”
“我打开房门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个小江满头满脸都是汗,脸白得吓人,活像见了鬼一样。他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冲进屋里。
过了不到五分钟,他就提着一个黑色的破塑料袋急匆匆地顺着楼梯跑了。
他还有小半个月的房租和五百块钱押金在我这儿呢,平时抠门得要死的一个人,那天连押金都没找我退,简直是赶着去投胎。”
“三四天前的半夜。”马艳看了一眼手表。
完美印证了陆离的推断,沈江是去送饭的时候,撞见了案发现场,被彻底吓破了胆,连夜溃逃。
“查!调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老家地址!”
马艳快步走出出租屋,对着对讲机厉声下达指令,
“他没有跑路出国的资本,也没有强大的反侦察经验。一个兜里没多少钱、吓破了胆的小混混,绝对跑不远。”
下午一点。
巨大的警务系统机器全力运转在现代刑侦技术的支持下,边缘人物的社会关系网很快被翻了个底朝天。
调查结果显示,沈江在逃离出租屋的第二天凌晨,并没有直接逃离华海市,而是开着那辆桑塔纳,偷偷回了一趟位于城南郊区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叫大李村的老家。
马艳带人火速杀大李村。
然而,他们再次扑空。
沈江的老父亲,一个满脸沟壑、常年卧病在床的老农被警察的阵势吓得瑟瑟发抖。
据老人交代,沈江前天半夜确实回来过,满身泥水,神色慌张,说自己在城里惹了事,要躲一阵子。
但沈江只在家里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天亮前就走了。
“他带走什么东西没有?”马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以沈江目前的惊恐状态,切断一切原有的联系方式是本能,但他想要在外存活和隐藏,必须留下一丝隐秘的对外渠道。
老父亲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空盒:“他……他把他那个智能手机砸了个稀巴烂,扔在灶坑里烧了。
临走前,从我这儿拿走了我平时用的那个……那个旧的老人机。。”
“还有这种事?”马艳冷笑一声。
在这部老旧的诺基亚按键机被带走的瞬间,沈江命运的绞索已经被马艳死死地握在了手里。
下午三点四十分。市局技侦大队。
“马队,这是那个老式诺基亚的IMEI主板串码,以及原来绑定在里面的神州行不记名号码。
虽然沈江很可能为了安全拔掉了他父亲原来的老卡,但是只要这部手机还在使用,或者插入了任何一张新的黑卡产生通信连接,我们就能通过基站瞬间锁定他的位置!”
技侦工程师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道道残影,一串串数据瀑布般在屏幕上刷新。
“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盯死!只要他的手机一开机,就立刻给我把坐标抠出来!”
马艳站在屏幕后方,双臂环抱,眼神如同捕猎前的雌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漫长的等待是对办案人员神经的极限拉扯。沈江显然也具备一些粗浅的躲避常识,整整两个小时,那个串号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就在所有人以为今天可能要无功而返,沈江已经彻底关机藏匿的时候——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技侦室的一台机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蜂鸣警示声!
“滴——滴——滴!”
屏幕中央的一个红色光点,犹如黑暗中被瞬间点亮的火种,开始疯狂闪烁!
“马队!目标出现了!”技侦工程师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颤抖,“嫌疑人刚刚开机了!仅仅五秒钟后,这个基站串号接入了一个新的临时通讯号码!”
“立刻追踪定位!在哪?!”马艳和高建军几乎同时扑向了屏幕。
工程师的快速敲击声伴随着鼠标的疯狂拖拽:“基站三角定位正在进行……信号强度很高。没有移动轨迹,是固定位置!”
地图在放大、再放大。
十字光标最终死死地锁定在城南区一条偏僻且破旧的老街上。
“位置锁定!城南区,幸福南路旁的一条无名小巷内。”工程师快速调取了那一带的街景监控,
“周边是一片老旧的小旅馆和麻将馆的聚集地。那附近有一家‘如归快捷’,是个廉价小旅馆!”
“他在联系谁?”高建军在旁边急切地追问。
“电话拨打的不是私人号码,而是一个座机。马上反查……”工程师的手指如飞,“查到了!拨打的座机号码就是这家‘如归快捷’小旅馆前台的对外订房电话!”
马艳的眼睛瞬间亮了,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露出一种不可一世的自信笑容:
“饿了!这头缩头乌龟躲了三天,自带的干粮吃光了,终于忍不住要吃饭了!为了不暴露行踪不敢下楼买,连网购外卖软件都不敢用,只能开机拨打旅馆前台的内线叫人送饭!”
她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高亢而冷酷:“抓捕一组二组,立刻登车!目标:幸福南路‘如归快捷’旅馆。给我把它围成铁桶!”
……
二十分钟后,三辆挂着民用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以极其隐蔽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幸福南路那条狭窄破旧的小巷。
夕阳的余晖被高耸的居民楼遮挡,小巷里显得阴暗而潮湿。几只野猫在翻找着垃圾桶,被突然停下的汽车惊得四散逃窜。
“如归快捷”旅馆所在的建筑是一栋只有四层高、外墙贴满小广告、沾满污渍的老破小。
一块缺了半个字母的破旧霓虹灯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一组封锁前后门,任何人不准进出。
二组控制一楼和所有消防通道窗户。留几个人在外围,留意每扇窗户可能出现的跳窗目标。”
马艳带人下了车,一边走一边将警服外套脱下扔进车里,只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腰间的配枪被完美地隐藏在背后。
她没有直接带人冲进去,而是带着两名同样便衣的刑警,像普通的住客一样,信步走进了旅馆那昏暗得连灯都不舍得多开几盏的前台。
旅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正斜靠在躺椅上看手机里的短视频,嘴里嚼着槟榔。
“老板,”马艳走到吧台前,突然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悄无声息的递到了老板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势,
“市局刑侦支队例行检查。不要乱喊,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看清楚我的证件!”
中年老板猛地一呆,嘴里的槟榔差点咽下去,刚要惊呼,却被两旁迅速靠拢的便衣刑警用冷硬的眼神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马艳掏出手机,调出沈江那张在派出所登记的证件照,屏幕上的人显得有些流里流气,但五官清晰。把手机推到老板面前:
“这半个小时以内,有没有接到楼上打下来的订餐电话?住的是谁?在哪一间?”
老板死死盯着那张照片,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往下淌。他结结巴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有……有这个人。但是、但是他登记的身份证不是这个名字,叫李伟……”
“用假身份证。”马艳冷哼一声,“接着说。哪一间?”
“三、三楼最尽头的314房间。那是个储物间改造的,没有窗户,最便宜的一间。他三天前下午来的,直接拍了五百块现金,说要包一周。这三天他房门反锁,一步都没踏出过房门。刚刚……刚刚确实用房间座机打过电话,让我帮他去巷口的沙县小吃买两份鸭腿饭。我说忙不过来,他直接给了十块钱跑腿费,我正准备拿上去呢……”老板颤抖着指了指吧台上已经打包好的两盒外卖。
“很好。”马艳一把抓起那两个带着油渍的塑料袋,“接下来的配合,关系到你这旅馆明天会不会被直接查封。明白吗?”老板小鸡啄米般地疯狂点头。
……
三楼走廊,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应急灯在通道中间散发着惨白的光。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便衣刑警迅速如猎豹般沿着楼梯无声上行,在314房间两侧的视线死角精准落位。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被刻意压抑到最低,但仍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冷意。
314的房门紧闭着。
马艳和几名刑警藏在门两侧,让老板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咚、咚、咚。”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一种仿佛连呼吸都被刻意屏住的死寂。
老板稍微听了听,提了提手里的沙县小吃袋子,让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响声,然后又敲了两声,粗声道:“老板,314的!鸭腿饭买回来了,开门拿一下!”
又是漫长的十秒钟。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刑警们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暴力拒捕或破窗逃亡。
就在马艳准备强行破门的那一刻,门内终于传来了极度警惕的询问声,
“放……放在门口地上!我……我自己拿!你走远点!”
马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示意老板重重地将装饭的塑料袋放在了门口斑驳的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然后,让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哒哒哒”地向走廊尽头的楼道走去。
马艳和其他几名刑警继续待在门两侧,像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咔哒……”
漫长的一分钟等待后,门内终于传来了一声金属锁簧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拉开了一条仅仅只有两寸宽的缝隙。
一只布满汗水和污垢、颤抖得如同帕金森患者的手,像一条试探外界的惊恐触手,极速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地上的塑料袋,就想往回缩。
就是现在!
“不许动!警察!”
马艳犹如一头真正发怒的孤狼,一声暴喝响彻走廊。
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积蓄了全身力量的右腿狠狠踹在了那扇即将关闭的破旧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木门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
躲在门后的沈江猝不及防,被这股猛烈的力道带着门板狠狠砸在脸上,整个人惨叫一声,犹如一个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逼仄房间的肮脏地面上。
“警察!双手抱头!趴下!别动!”
三名刑警犹如出匣的猛虎,瞬间一拥而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住了沈江的脑袋。
马艳大步跨入房间,明亮的手电光柱径直打在地上那人的脸上。
眼前的沈江,头发油腻打结,胡茬如同杂草般乱长,双眼深陷且布满血丝,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光加上极度惊吓造成的死灰。
他蜷缩在床角掉落的破污被子旁边,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在看到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和马艳手里闪烁着寒光的警徽时,这只躲藏了三天三夜、绷紧到极限的惊弓之鸟,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他下意识的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嘴里发出崩溃的声音,
“我没杀人!我表哥的死跟我真的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