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高建军怒吼了一声。
他一把扯下头上沉重闷热的防爆特战头盔,狠狠摔在甲板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疯狂。
“他守着门要点火是不是?”
他环顾四周,目光瞬间锁定在了甲板侧后方一个满是黑色重油污、用于早年动力舱排气的废弃铁皮烟囱通道。
“从排气管下!”
陆离和另外两名身材最精瘦、负责特种攀爬的突击队员对视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迅速解开腰间的静音锁降绳。
废弃的排气通道极度狭窄逼仄,直径不足半米,管壁上挂满了几十年的陈年粘稠油垢,稍有不慎就会被卡死在半空。
高建军第一个把绳索挂上主梁扣,双管齐下抓紧静音绳,整个身体像泥鳅一样,毫不犹豫地顺着恶臭刺鼻的狭窄管道急速滑降。
他根本不顾管壁上的铁刺划破了外衣,甚至划破了皮肤。
陆离紧随其后。
……
与此同时,在船尾甲板。
马艳正死死端着突击步枪守在尾舱口,耳机电台频段里不断传来前点B组遇阻的焦急吼声、海胆疯狂的叫嚣声,以及“目标倾倒柴油准备点火”的紧急汇报。
当她听到高建军迫不得已,选择从废弃排气烟囱进行盲降时,她的神经彻底被警察责任感点燃了。
她再也无法忍耐这漫长的等待。
“让爆破手上来!”马艳果断转身,对着身后的特警厉声下令,双眼如同燃烧的烈火,“既然正门封死,A组就在船尾这层最薄弱的陈旧隔水舱壁上安装定向爆破炸药,给我强行开辟第二通道!炸穿它!”
底舱深处,漆黑一片,唯有几处漏水孔透进微弱的雾光。
“哗啦!”
高建军第一个顺着管道重重砸入底舱,脚下齐膝深的冰冷积水和漂浮的柴油瞬间水花四溅。
但他刚一落地,脚跟还没站稳,隐匿在黑暗中的那头致命野兽就动了。
陷入绝境的“海胆”早有防备。
他如同半座铁塔般,从一排废旧柴油桶掩体后狂扑而出,双手高举着一根半米长、极重的生锈螺纹实心铁管。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咆哮,朝高建军头部如雷霆般狠狠砸下。
在这狭窄的空间,高建军刚落地根本无处借力躲闪,身后就是准备速降的队友,退无可退。
电光火石之间,高建军迎着头顶撕裂空气的风啸,本能地抬出左小臂,生生硬架了上去。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高建军的左臂尺骨被那股恐怖的重力瞬间砸断。
但这位老刑警只是闷哼一声,他咬着牙,双眼圆瞪,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借着骨折手臂下沉的最后一点余力反守为攻!
他整个人犹如出膛的炮弹,右肩猛然一沉,整个人猛的撞入“海胆”中门大开的胸膛。
两人巨大的体重在半空碰撞爆发,“砰”的一声闷雷巨响。
将近二百斤的海胆,硬生生被这股不要命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连退数步,倒在混合着柴油的恶臭深水淤泥中。
“老高!”紧随其后落下的陆离双眼血红。
他像是一只彻底发狂的黑豹从侧翼杀出,在这极可能爆燃的舱室内他无法开枪,而是身体半空极限扭转,一记极其刁钻的高压侧踹,准确无陆地切在了海胆刚才握着凶器的右手手腕上。
“啪”的一声闷响,腕骨脱臼,海胆手中的铁管脱手飞出,远远地掉进水域深角。
即使左臂断裂,高建军依然像疯狗一般扑入水中,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死死钳住海胆的喉咙将他按向水底。
陆离的膝盖如钢钉般顶住他的后心。两人在冰冷刺骨的水底死死锁喉死钳,将这头庞然大物死死压制。
然而,在这个被逼入绝路的变态凶徒眼中,却突然闪过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志。
被反手锁喉的海胆突然仰起脖子,以一种极其诡异、几乎要扭断自己下巴的痉挛姿势,舌根处猛力一顶。
一枚只有胶囊大小、被防潮防水蜡纸紧紧包裹的冷烟火引子,竟然从他的舌底深处被强行吐了出来!他满口鲜血地死死咬碎了最外层的防水玻壳,只要这明火星子落入周围这半米深、浮满高浓度柴油的密闭积水中……
这是他准备的最后手段!
他要让所有人在这狭小的地狱里灰飞烟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轰……”的惊天巨响,从后舱壁炸裂爆发!
那层本就极薄的陈旧隔水舱壁,被马艳下达指令的定向爆破炸药彻底撕成巨大的铁片向外飞溅。
硝烟未散,火光冲天的豁口处,
一个身影踏着水花冲了进来!
是马艳!
她进入底舱的那个刹那,满脸泥水的她一眼就锁定了水底被压制的海胆,以及他口中那点极其微弱却致命的冷烟火星!
没有丝毫犹豫,马艳在空中腰腹爆发出恐怖的核心力量,带着一身水气和复仇的无名业火。
一记极其狠辣、凌厉夺命的高压战术飞踢,借助下坠的冲力,那双制式长靴,不偏不倚、精准残暴地踹在了海胆企图吐火的下颌骨上!
“咔……”
让人头皮发紧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海胆的下颌骨被这一脚恐怖的力道瞬间踢得粉碎脱臼,下巴不受控制地扭向一侧,一大口鲜血猛喷而出。
而那枚还没来得及彻底燃烧起来的冷烟火引子,被这一记巨力强行从他口中踹飞,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噗”的一声落入了几米外的积水里,彻底熄灭了最后的火苗。
这一脚,雷霆万钧,救了底舱里所有人的命。
海胆连哼都没哼一声,被当场重击致昏,像一滩恶臭的烂泥软倒在水底。
后续的突击队员蜂拥而入,彻底将这名悍匪彻底反捆死扣。
水声渐歇,底舱陷入了浓重喘息的死寂。
马艳就站在那滩污水里,胸口正在剧烈地起伏着,防护服下全是被汗水浸透的身躯。
她眼眶通红地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悍匪。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绝望折磨、那些在孤灯下流干的眼泪,五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在这一刻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的双肩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狠狠抹掉眼角的热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受重伤却仍然强撑着的高建军,
“老高。下回别这么拼命了。”
“少废话……”高建军疼得冷汗直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赶紧找东西!”
陆离打开强光手电,在一片狼藉的底舱水位线上方夹层疯狂搜索。
最终,他的手指在角落一只与钢板焊在一起的生锈油桶底部,触碰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隔板卡扣。
“咔。”
用力抽出。
在一层层防水防震的高级密封袋里,陆离成功抢出了那一本厚重且完好无损的原始手写总账本、一块被盗走的监控电脑硬盘,以及一部拔了电池的一次性手机。
不仅如此。
就在陆离准备封存物证袋时,手电强光扫过暗格最底部的深色污垢中,几块极其微小的片状碎屑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觉。
那是几枚呈现出暗金色的火漆蜡屑。
陆离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块。
在光晕折射下,那残破的表面上赫然带有半个烫金英文字母“V”的残影!
这是那枚印有“VO”涡流海洋贸易公司的暗金火漆蜡封碎片!